第61章:幽禁佛堂·舆情初动
来人。
两个字落下来,像铁钉砸进青砖。
殿内无人敢动。烛火在铜兽口中跳了最后一下,熄了。
萧明熹还站着,左臂的血顺着指尖滴到地面,第三滴刚落,就有宦官上前,声音平板无波:“郡主,请移步。”
她没说话,也没看二皇子,只是慢慢把袖子放下来,盖住伤口。帕子重新掩住唇,咳了一声,血渗进北斗七星的绣线里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走到门口时,脚下一软,整个人向前倾去。宦官伸手要扶,却被她轻轻避开。她自己站稳,继续往前走。
出了金殿,天还没亮。冷风扑面,她咳得更厉害了。内侍抬来软轿,她摆手拒绝,一步一步走向宫门。
马车等在侧门。车帘掀开一角,云枝的脸露出来,眼眶发红。萧明熹上了车,一句话没说,闭眼靠在角落。
车轮滚动起来。
半个时辰后,她被“请”进了佛堂。
这是一座偏院里的小庙,四面高墙,只有一扇窄门供出入。两名老尼守在门外,每日送饭换香,不得多言。尚仪局派了女官每日巡查,连笔墨纸砚都要登记造册。
她走进去的时候,天光正好照在佛龛上。金漆剥落的观音低垂着眼,手里净瓶空了,连一滴水都没有。
她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对跟来的宦官说:“我要抄经。”
宦官点头:“准三日。”
她没再说话,走到案前,铺纸研墨。第一日写《心经》,第二日写《金刚经》,字迹工整,一笔不乱。
没人知道,她在第三页背面,用指甲划出极细的纹路,又蘸了特制药水,在“无我相”三个字的夹层中,微缩誊录了三样东西:
北狄密信的副本轮廓;
箭簇上“铎”字狼首纹的拓印;
玉佩绳结的编织图样。
药水干后,纸面如常。只有遇热才会显形。她试过,将茶杯底贴在纸上片刻,字迹便缓缓浮现,三息后又隐去。
每写完一次,她就把草稿烧掉,灰烬拌进供桌上的果泥里。老尼来收供品时,照例分食。她看着她们吃下去,一句话不说。
第三天清晨,她命老尼把供桌往左挪了半尺。阳光透过窗棂,树影正好遮住监守宦官的视线死角。那个位置,从外面看不到案上动作。
她坐在蒲团上,左手压着经卷,右手握笔,呼吸平稳。
午时三刻,门开了。
一个香客进来,穿粗布衣裙,头戴帷帽,手里拎着一篮供果。她走到供桌前,放下篮子,低声说:“郡主,奴婢……来看您了。”
萧明熹没抬头,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,随即继续书写。
“善女诚心,佛前自明。”她说。
那香客点燃三炷香,插进香炉,又跪下磕头。趁低头时,贴近供桌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外头都在传二皇子私铸兵器的童谣。”
萧明熹的笔尖又顿了一下。
她没问是谁传的,也没问怎么传的。她只是继续写字,写下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七个字,墨迹匀称,没有一丝颤抖。
香客起身,退后两步,又拜了一拜,然后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后,她才缓缓抬头,看向佛龛前的烛火。
火苗晃了一下。
她知道,这是谢晚云的手笔。七州商会的铜钱能买通说书人、教坊乐工、街头乞儿。只需几句话,就能让“二殿下炼铁不成金,反把龙脉铸刀兵”的童谣,在市井巷陌传开。
“都在传”——说明已经不是个别流言,而是形成了声势。
她低头,继续写完最后一页。
傍晚时,尚仪局女官来了。
她正伏在案上,像是睡着了。帕子从手中滑落,落在经卷上,血痕斑驳。经文摊开在“一切有为法”一句,墨迹未干。
女官翻了翻其他页面,又检查笔砚、香炉、供果,甚至掀开蒲团看了看下面有没有夹层。
什么都没发现。
她起身,对随从点头:“郡主病重,虔心礼佛,无异状。”
一行人退出去,锁上门。
夜深了。
她没点灯,坐在黑暗里,把最后一道密文封进经册夹层。合上封面,手指抚过“金刚般若波罗蜜经”八个字。
然后,她靠在蒲团上,闭上眼。
外面风起,檐铃轻响。
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狗叫,接着是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渐渐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