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看见,寿布下那张脸,苍白如纸,唇无血色,眉间朱砂痣已褪成灰白。她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冰凉,腕上脉搏全无。
他不信。
他伸手去探她鼻息。
就在这时,萧明熹的左手忽然抽动了一下。
不是呼吸,不是心跳,只是手指蜷了半寸,指甲抠进掌心,留下一道新月形血痕。
二皇子猛地缩手,像是被烫到。
“她……她还没死?”
没人回答他。
皇帝盯着那道血痕,眼神变了。他慢慢拉过寿布,重新盖住她全身,只留一张脸在外。
“请太医院正。”他说,“朕要亲眼看着,她是不是真的死了。”
太医院正很快赶到,带齐器具。他拿出银针,刺入她指尖,无反应。再刺人中,仍无动静。最后探入颈侧动脉,许久,才缓缓摇头。
“脉绝已久,气血凝滞,确已离世。”
皇帝闭眼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看向二皇子:“你还有何话说?”
二皇子跪在地上,嘴唇发抖。他知道,这一局,他输了。
他输的不是证据,而是人心。
一个女人,哪怕被幽禁,哪怕病弱,哪怕临死,也能让她的血变成刀,一刀一刀刻在他的罪状上。
他抬头,死死盯着那具“尸体”。
“你赢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可你就算死了,我也不会放过你萧家。”
没有人听见。
只有萧明熹的睫毛,在火盆热气蒸腾下,极轻微地颤了一下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动寿布一角。血字在光下更显,像刻上去的一样。
殿外,裴镜辞站在廊下,手里拿着一只空药瓶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收进袖中。
然后他转身,走入宫道阴影。
偏殿内,皇帝下令将尸身暂存,待查明后再议葬礼。宦官们抬来棺木,准备入殓。一名老太监掀开寿布,准备净身,却发现她右手紧握,似有东西藏在掌心。
他掰开她的手指。
是一枚银针,极短,极细,尖端乌黑。
他吓得扔掉,针落地,滚到棺木底下,再没人去捡。
夜幕降临时,棺木被抬出宫门,送往城南义庄。护送的禁军不知,棺底夹层已被撬开,内衬涂满寒草膏,能续七日假死之息。
而就在棺木离开宫门的那一刻,一辆不起眼的灰布马车从侧巷驶出,尾随其后。
车内,裴镜辞打开药箱,取出一枚金针,轻轻扎入自己掌心。血涌出来,他用布条缠紧,然后将血抹在一张通行牒上。
牒文写着:商队押运药材,途经七州,领队人——谢掌柜。
他把牒文塞进袖中,掀开车帘一角。
前方,棺木缓缓前行。
他低声说:“走。”
马车启动。
城门守卫查验通行牒,见是药材商队,挥手放行。
马车出城,转入荒道。
车内,裴镜辞解开外袍,露出内衬。上面用细线绣着一行小字,只有在火烤时才会显现:
“她未死。接头点:七州商会东厢第三库。”
他把外袍叠好,放入箱底。
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,边缘有缺口,是萧家郡主信物。他摩挲片刻,放进她冰冷的手中。
棺木震动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微微合拢,握住了玉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