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留我?”
“因为你早就不是那个人的刀了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门边检查机关,“你送来第一份边关密报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。你在灵前写血誓的时候,我也知道。你现在为我挡刀,不是任务,是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裴镜辞没再问。
她回身看他,发现他嘴角有一点血。她拿帕子替他擦掉。帕子上有北斗七星,沾了新的血痕。
外面传来动静。
她竖起耳朵。是脚步声,两个人,拖着重物。她走到墙边,按下暗钮。一面石砖滑开,露出监视孔。下面的地牢入口,两个亲信正把刺客押进去。
她关上孔洞,回到榻前。
裴镜辞还在醒着。他看着她,眼神很沉。
“你早知道他们会来。”他说。
“我预知到五皇子会派人刺杀。”她说,“但我没看到时间。”
“所以你等在这里。”
“我在布局。”她说,“他在收网,我也在收网。他出招,我就接。他越急,错越多。”
裴镜辞点点头,然后闭上眼。血失得太多,他撑不住了。
她坐在旁边,拿起他掉落的半截断刃。刀身很窄,刃纹细密,像是北地打造的。她用指腹摩挲那些纹路,一下一下,像是在数心跳。
火盆里的灰烬塌陷下去,发出轻微响声。
她没抬头。她的袖子里还藏着那枚铜印。印上的血已经干了,但她的手指还在发热。
外面的地牢上了锁。密室里只剩下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声音。
她把断刃放在桌上,重新检查了一遍门锁。然后她坐回榻边,握住裴镜辞没受伤的那只手。
他的手很冷。
她把自己的手贴上去,试图暖他。但她自己也在发抖。咳意涌上来,她用帕子挡住嘴。血渗进布料,晕开一小片。
她没看。
她盯着他的脸,直到他呼吸变得均匀。她知道他还活着。她必须确定这一点。
烛光摇晃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,看见墙上有一道影子。不是她的,也不是他的。那影子出现在门缝下方,只有鞋尖的一角,黑色布靴,沾着泥。
她没动。
她慢慢放下帕子,把手伸向腰间。匕首还在。她轻轻抽出寸许,刀刃贴着手掌。
门外的人没有进一步动作。
她也不出声。两人隔着一扇门,静止对峙。
然后,鞋尖缓缓后退。
她听到极轻的踩地声,像猫走过瓦片。声音远去,消失在通道尽头。
她仍坐着,手没松开匕首。
裴镜辞在床上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低哼。她回头看他,发现他眉头皱着,像是在做噩梦。
她伸手抚平他的眉心。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。
火盆里最后一块炭熄灭了。
密室陷入半昏状态。只有墙上油灯还亮着,光线微弱,照着她苍白的脸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刚刚暖过别人,现在却冰凉。她把它握成拳,放在膝盖上。
外面的地牢铁门紧闭。刺客被锁在里面,嘴被堵住,四肢绑死。
她知道明天会有更多事。审讯,查证,追人,收网。
但现在,她只想守住这个房间。
守住这个人。
她把断刃重新拿起来,放在掌心。刀刃冰冷,边缘有一点卷曲。她用拇指沿着缺口滑过去,皮肤被划开一道小口,血流出来,滴在刀身上。
血顺着纹路流下,像一条红线,爬过整把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