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之间隔着三丈距离,却像隔着十年光阴。
终于,皇帝挥手。
“太医候着。”
内侍传唤声响起。她仍跪着不动。
“陛下,还有最后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儿臣不要权柄,只要一块试地。”她说,“三年时间,一处州府,试行女子可考、可参、可管。若不成,臣甘受责罚;若成,请许其推广。”
皇帝没立刻回答。
他翻动桌上几份文书,抽出一张地图。正是她之前呈上的边关布防图,上面多了几处朱批。
“你标注的这三个点,”他说,“兵部查了,守将皆有异动。今日凌晨,已有两处换防。”
她点头。
“你早知道?”
“预知到的。”
“又是那一条?”
“是。”
皇帝把地图放下。
“你每次用预知,都是在赌命。”
“也是在争取时间。”
“值得吗?”
“若不争,将来连赌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皇帝长叹一声。
“退下吧。参汤送过去,别在路上晕倒。”
她叩首,起身。脚步虚浮,但走得稳。出门时风吹起她的发,玉兰钿微微晃动。
轿子抬出宫门时,她靠在角落闭眼。手伸进袖中,摸到那方染血的帕子。北斗七星的图案已经被血浸透一角。
她捏紧帕子。
脑海中浮现出温如玉的名字。还有谢晚云最近报来的三个空壳商号。裴镜辞醒来后的第一句话。老夫人乌木杖上的裂纹方向。
她睁开眼。
轿帘外阳光刺眼。她抬手挡了一下,指尖碰到鬓边玉兰钿。
这东西能射针,也能当簪子用。但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武器。
是人。
轿子拐过街角,停下换肩。她听见外面有人议论。
“听说五皇子被押进宗人府了。”
“可不是,还牵出二皇子的事。”
“这昭平郡主,真是狠角色。”
“狠?我看是命硬。都咳血成那样了,还能上殿说话。”
“你说她真能监国?”
“谁知道……可皇上都没驳她,还赏了参汤。”
话音落下,轿子重新抬起。
她坐在里面,一动不动。
直到轿子进了郡主府侧门,落地。
她自己掀开帘子,踩着小凳下来。云枝迎上来,她摆手。
“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。”她说,“明日有人要来见我。”
“谁?”
“温如玉。”
云枝愣住。“那个在殿前撕婚书的才女?”
“就是她。”
“可她还没通过才名试……”
“我会让她通过。”她说,“也会让她进议事厅。”
云枝不敢再问。
她转身往内院走,背影单薄。走到廊下时突然停住,手扶柱子。
一口血涌上喉头。
她咬牙咽回去,继续往前走。
手指顺着廊柱滑过,留下一道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