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:裴镜荐才·明熹用贤
晨光斜照进东厢房,窗纸微微发亮。萧明熹坐在软榻上,左手按着肋骨处,那里传来一阵阵钝痛。她没喝药,也没让云枝靠近。昨夜咳出的血痕还留在廊柱上,今早她走过时看了一眼,指尖蹭过那道湿印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案几上放着一张纸条,是裴镜辞昨夜留下的。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温如玉,可托大事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等她下令,就主动荐人。以往他递来的都是死士名单、密探布防图、刺客踪迹,这次却是一个名字。一个女子的名字。
她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无字。手指在纸角轻轻摩了一下,想起他背着她出宫那夜,脚步稳得像铁铸的。那时他是暗卫首领,现在却开始为她选文臣了。
她抬手,对门外说:“传温如玉。”
片刻后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门被推开,一个穿素色襦裙的少女走进来。身形瘦弱,脸色泛青,手里握着一截竹简。她没跪,只低头行了一礼。
“民女温如玉,奉召见郡主。”
萧明熹看着她。这就是那个在殿前撕婚书的人。当时她还在宫墙外听闻此事,只觉得这女子莽撞。如今站在面前,才发现她眼里没有怕,只有压着的火。
案上摆着一本《盐铁论》。萧明熹指了指:“你能背多少?”
温如玉抬头,声音不大,但清楚:“自‘大夫曰’起,至‘文学曰:前世贵治本’止,共三十七章,一字不差。”
说完,她张口就背。
起初语速平稳,字句清晰。背到第十五章“今郡国被灾,县官开仓廪以赈之”时,呼吸略重,但未停。
第二十章“夫商贾之所赖者,百姓也”时,喉头一动,她咬牙咽下。
第二十五章“今县官铸农器,使民务本,不营于末”,最后一个字落下,她猛然咳嗽,一口血喷在竹简上,染红了“宁鸣而死”四个字。
她没擦,也没跪。反而抬头直视萧明熹:“郡主!若今日我不背,明日谁替千千万万读不起书的女子开口?女子读书,何错之有!”
屋里静下来。
窗外有风,吹动檐角铜铃,响了一声。
萧明熹慢慢站起身。她走得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走到温如玉面前时,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力道很轻,但坚定。
“你说错了。”她说。
温如玉一怔。
“女子读书,没错。”萧明熹声音低,却字字分明,“但你要做的,不只是读,而是写——写下新的规矩,让后来者不必再问‘何错之有’。”
她顿了顿,松开手,退后半步,抬高声音:“从今日起,你随我理政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院中所有侍女都停了动作。连廊下扫地的婆子也僵住,扫帚停在半空。
没人说话。没人敢动。
温如玉站着没动,眼眶发红。她想跪,被萧明熹一把拉住。
“我不需要你跪。”她说,“我需要你站着。站在我身边,站到朝堂上去。”
温如玉嘴唇抖了一下,终于点头。
云枝进来,扶她坐下。温如玉的手还在抖,竹简放在膝上,血迹未干。萧明熹看了一眼,转身回案后坐下。她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:温如玉。下面画了一道线,写着“理政协令”。
这是她第一次在正式文书上启用女子职位。不是幕僚,不是记事,是协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