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:朝臣质疑·明熹定局
晨光刚透进宫门,萧明熹已立于丹墀之下。
她昨夜未归府,直接从静室转入宫道。衣袍未换,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手中握着一卷封好的军令函,边角被指腹磨出褶皱。
朝臣陆续入殿,三三两两低声议论。有人瞥见她,脚步一顿。
户部侍郎王缙走在前头,身后跟着两名兵部老将。他站定,展开笏板,声音不高不低:“昭平郡主连夜拟令,重整弓弩、扩编民团,事出紧急,本该体谅。然女子未曾亲历战阵,何以决断军机?此令若误,动摇国本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附和:“兵者,凶器也。妇人掌之,恐违天道。”
“请交兵部审议,暂缓施行。”
话音落,殿内数十双眼睛看向萧明熹。
她未动。
只抬手,对殿前内侍说:“取图来。”
内侍快步退下,片刻后抬出一幅巨幅边关舆图,悬于金柱之间。山川城池清晰可见,雁门关居中,红线密布。
萧明熹走上前,接过朱笔。
笔尖点在北境朔风带,开始画线。
“七日内,北狄必分三路南下。”她声音平稳,“主力由东三里谷道突袭,此处地势低洼,雾重难辨,适合作为先锋掩护。”
朱笔移动。
“第二路由西岭绕行,借林木遮蔽,意图切断我粮道。第三路为疑兵,驻于边界虚张声势。”
她在地图上标出三个红点,又用虚线连接雁门关两侧高地。
“敌骑重甲,行速受限。若在高地处设伏,以改良弩压制冲锋节奏,可破其锐气。风向每日辰时转东南,烟尘必遮其视线,此时放箭,命中率提升三成。”
她放下笔,转身面对群臣:“水源每三日断流一次,敌军补给车马必在此期间集中取水。若提前焚毁下游草料,马匹脱力,攻势自溃。”
满殿寂静。
王缙眉头微跳。
一名兵部老将忍不住开口:“这些推演……可有实据?”
萧明熹没回答。
她目光落在王缙脸上,忽然问:“大人昨夜宴客,那位来自朔方的表妹,是哪一族人?”
王缙一怔。
“据闻三年前随商队入京,再未归籍。”她语速不变,“婚书藏于你府库暗格,用的是北狄旧印。户籍空白,却能出入内院,掌管钥匙。”
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递给内侍呈上。
“这是七州商会查到的凭证。你府中每月初七有马车出城,载货不明。而北狄细作传递消息,惯用腊丸藏于茶砖夹层。”
王缙脸色骤变。
“你说她是间谍?”他声音发紧。
“我没有说她是。”萧明熹看着他,“我说的是——她本不该在你家中。”
她往前半步:“一个无籍外族女子,住在户部要员府邸,参与家计调度。若北狄真打入雁门,你是守臣,还是内应?”
王缙猛地跪下。
“下官忠心可鉴!”
“那你为何不敢让她登记入户?”
“这……这是私事……”
“军情无小事。”她打断,“你容一个来历不明之人居于内宅,已是失察。若敌军压境,你还能分清公私吗?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有人低头盯着笏板,有人额角渗汗。
先前叫嚣最烈的几名官员,已悄然退后半步。
皇帝坐在上方,一直未语。此刻缓缓抬头,看向萧明熹。
她站在地图前,身形单薄,唇色发白。说话时喉间起伏,似有血气翻涌。但她站得极稳,手未抖,声未颤。
“战不在力,在先机。”她说,“等敌至城下,再问谁可信,就晚了。”
她抬起手,将染血的帕子按在地图上的雁门关位置。
血迹扩散,盖住关口。
皇帝猛然拍案。
“昭平郡主之令,如朕亲临。”
四个字落下,满殿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