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:宫道伏杀·舆情破局
前方第七盏灯下的人影没有动。
萧明熹的脚步也没有停。
她走过那支断箭的残骸,靴底碾过碎裂的箭杆,发出一声轻响。风从宫墙高处灌下来,吹起她鬓边的玉兰钿,银针机关微微震颤。裴镜辞落在她半步之后,右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,目光扫向两侧宫檐。
人影终于开口:“郡主夜行,不惧杀身之祸?”
声音沙哑,不是宫人。
萧明熹停下。她没有抬头看那张脸,只淡淡道:“你等了一夜,只为说这句话?”
对方冷笑。下一瞬,弓弦声破空而起。
箭雨从东北角树冠射出,密如蝗群,直扑鸾驾所在。守卫尚未反应,已有三人中箭倒地。第二波箭矢紧随其后,目标明确——萧明熹心口、咽喉、眉心。
她却在这时抬手,将一卷图纸掷向护卫统领。
“按图索敌,封锁东北树冠。”
图纸展开,是西华门地形与箭矢轨迹推演图,标注清晰:申时三刻,风偏东,箭出树高七丈,落点夹角十二度。
侍卫依令扑向树丛。
就在他们冲入的瞬间,一支劲箭钉入原位置——正是萧明熹方才站立之处。箭头入石三分,尾羽犹颤。
伏兵惊觉暴露,仓促再射,节奏已乱。
暗处黑影窜动,却被早埋伏的暗卫截住。刀光闪了三下,两具尸体落地,第三人被擒。他手中刀柄刻着“铎”字,袖口绣有五瓣梅花暗纹,确系五皇子旧部。
萧明熹立于鸾驾之上,银丝软甲映着宫灯冷光。她咳了一声,血点落在唇角,未擦。玉兰钿随呼吸轻晃,银针始终待发。
“欲杀我者,不止于刀矢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传遍宫道,“更在于人心。”
裴镜辞蹲下查验俘虏,从其靴筒取出一封密信。火漆已破,内容只剩半页残纸,写着“亥时启事,嫁北狄名”。
他将信递给她。
萧明熹接过,一眼认出笔迹出自礼部某员外郎——此人三日前曾联名弹劾女子议政。她将信收入袖中,未语。
远处传来整齐脚步声。
沈青崖率御史台十余官员疾步而来,皆穿补服,手持笏板。他走在最前,面色沉肃,双手高举一卷黄绢。
宫道骤静。
他走到萧明熹面前,双膝跪地,将黄绢高举过顶。
“臣等奉城中九坊百姓联署,请命昭平郡主监国!此书千人画押,血指为证!”
黄绢展开,墨字赫然:“昭平郡主监国请命书”。纸上密密麻麻布满指印,深浅不一,有些尚带血痕,显是当场按捺。
围观宫人、禁军纷纷侧目。
沈青崖抬头,目光直视萧明熹:“乱臣贼子伏尸道旁,而民心如潮涌向明主!天意如此,岂容奸佞遮蔽?请陛下允郡主摄政,以安社稷!”
萧明熹未动。
她看着那卷书,许久,才缓缓伸手,接过一角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方染血的帕子,轻轻覆在请愿书上。
血迹与民愿相叠。
北斗七星的图案压在“监国”二字之上。
四周寂静。有禁军悄悄挺直了背脊。
裴镜辞低声禀报:“西华门已封锁,伏兵七死八擒,供词直指五皇子旧部。另有两人逃往西廊,已被暗卫截获。”
萧明熹点头。
“押送刑部,不得私刑。”她说,“另拟奏本,详述今日宫道之变,附舆情图与百姓请愿书,明日呈政事堂。”
她转身欲行。
沈青崖忽然开口:“郡主。”
她停步。
“您昨夜预知此事?”
她回头看他。
沈青崖眼神复杂:“三日前您让温如玉在东华门外代写诉状,百姓称您‘活菩萨’;昨日您调登州护乡营入京巡防,今日便遇袭于西华门——步步皆先机。若您无预知之能,如何做到?”
萧明熹沉默片刻。
“我没有预知之能。”她说,“我只有选择。”
她抬起左手,指尖抚过玉兰钿根部。
“每日只能选一条路。昨夜我选了‘西华门箭袭’,今晨便绘轨迹图,遣暗线布防。若我选错,此刻已死。”
沈青崖怔住。
“所以您明知有杀局,仍踏宫道?”
“若我不来,新政即溃。”她说,“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,是我的退让。”
她看向宣政殿方向。
“现在,他们知道我不会退。”
沈青崖低头,再拜。
“臣……此前多有阻拦,言语冒犯。”
“你守的是礼法。”她说,“如今民愿成势,礼法当随势改。”
她迈步前行。
裴镜辞紧随其后。
宫道两侧灯火依旧明亮,但已不见多余灯笼。风止,叶静。
转过回廊,忽见前方地面有一块青砖松动。
裴镜辞抬手示意止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