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前半步,蹲身查看。
砖缝边缘沾着一丝油渍,与昨夜窄巷相同。他撬开砖块,下方空洞,仅余半截烧尽的引信,铜帽残片一枚。
“火雷陷阱。”他说,“刚被人拆过。”
萧明熹走来,看了一眼。
“不是伏击点。”她说,“是诱饵。”
她指向东北角宫墙。
那里一棵老槐树横斜而出,枝干覆盖宫道上方。树皮上有新刮痕,高度与弓手拉弦一致。
“真正的伏击点在那里。”她说,“他们知道我们会查地面,故意留砖引我们分神。”
裴镜辞立即下令:“派人上树搜查!”
两名暗卫跃起攀援,片刻后从树冠取下一具折叠弓与三支淬毒箭,箭簇刻有“铎”字细纹。
“是五皇子私库标记。”裴镜辞说。
萧明熹接过一支箭,翻看箭羽。
羽毛来自北地雁翎,但处理手法精细,非寻常盗贩所能得。她想起什么。
“李崇文上月曾奏请采买边关羽箭,称用于军械修缮。”她说,“批文是我签的。”
裴镜辞眼神一凛。
“有人借官渠运私货。”
“现在证据断了。”她说,“只剩这半截引信,和一口咬定的俘虏。”
她将箭收回,交予裴镜辞。
“把弓和箭都封存。”她说,“不要提北狄,也不要提李崇文。就说缴获自五皇子余党。”
裴镜辞明白她的意思。
若此时牵扯太广,反会被指为构陷。她要的是稳,不是乱。
“是。”
她继续前行。
接近西华门时,天色微明。
宫门守卫换岗,新来的校尉见到她,单膝跪地行礼。身后十余士兵齐刷刷抱拳。
她未停步,只微微颔首。
穿过门洞,眼前是通往政事堂的长道。
道旁已有官员等候,多为中低品阶,见她到来,纷纷避让至两侧。无人说话,但目光皆聚焦于她手中那卷请愿书。
沈青崖快步跟上。
“郡主。”他低声说,“政事堂今日早议,首辅未到,但次辅已在。”
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步伐未缓。
突然,前方一名小吏跌倒在地,怀中文书散落一地。其中一页飘至她脚边。
她低头。
纸上是昨夜兵部调令抄录件,内容为“调西营弓弩手五百赴雁门关”,签发人栏空白。
她弯腰拾起。
指尖触纸的瞬间,记起昨夜咳血前,曾在舆图上压过这份调令。
那时她怀疑有人冒用她的印信调兵。
现在,这张纸出现在这里。
不是巧合。
她将纸折好,收入袖中。
“沈大人。”她开口,“你刚才说,你曾以为我秽乱宫闱。”
沈青崖一怔。
“是。”
“可你现在站在我这边。”
“因为我看见了真相。”他说,“也看见了民心。”
她看着他,忽然问:“若今日死的是我,你会怎么做?”
沈青崖沉默。
良久,他说:“我会烧掉《女子参政十弊》,写一本新的。”
她没再问。
长道尽头,政事堂的门已可见。
她抬手,摸了摸腰间匕首。
机关完好。
玉兰钿上的银针,一根未动。
她迈出最后一步。
裴镜辞落后半步,手按刀柄。
沈青崖站在门前,双手捧笏。
宫道尽头,风卷起她月白裙角,银丝软甲泛出微光。
她伸手去推政事堂的门。
门轴转动,发出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