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:五皇余波·番邦联姻
萧明熹的手指从匕首机关上移开。炭盆里的火苗跳了一下,映在她眼底,像一簇未熄的星。
厅外传来通报声:“番邦使者求见。”
她没有抬头,只将指尖轻轻压在桌角玉印边缘。那枚印方才还沾着灰烬,此刻已擦拭干净,静静卧在黄绫之上。她知道这一天会来。五皇子倒了,他的党羽不会坐以待毙。他们要借外力,借一个看似和平的由头,把她从监国之位上拉下来。
“请入正厅。”
她起身,换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掖进袖中。月白襦裙外银丝软甲未卸,腰间匕首随步微响。发髻依旧松散,一支玉兰钿斜插鬓边,不动声色地对着门口方向。
使者进来了。
高鼻深目,紫貂广袖,胸前狼头图腾刺得人眼生疼。他手中捧着一卷鎏金封皮的文书,步伐沉稳,却在踏入门槛时顿了半息——炭盆火光太亮,照得他瞳孔一缩。
萧明熹已在主位落座。
“贵使远道而来,所为何事?”
使者躬身,双手呈上婚书。“我国公主仰慕大晟文明,愿以身和亲,结两邦永好之盟。此书已由王庭亲署,三日内可择吉日启程。”
厅内随侍官员exchangedglances。有人低头,有人皱眉,无人出声。
萧明熹接过婚书,指尖抚过烫金纹路。封面上写着“聘昭平郡主为妃”,落款是番邦国玺与公主私印。她缓缓展开,逐行读去。
文中称她“才德兼备,堪配天骄”,又说“若允此姻,边境十年无战”。但最后一句写道:“闻贵国女子掌兵权、理朝政,实乃奇观。今我主愿纳贤妇,共治天下。”
她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笑,而是一种近乎温和的笑意,却让满厅寒意陡升。
“贵使。”她抬眼,“你可知我昨夜梦见什么?”
使者未答。
“我梦见北境风雪埋城,三万铁骑陷于沙碛,马骨成林,旗折断。”她声音不高,“你说的那位‘天骄’,就死在最后一面残旗下。”
使者脸色微变。
她不再看他,站起身,一手握紧婚书,一手按在玉兰钿上。火光跃动,映出她苍白的脸色和唇角一丝血痕。
下一瞬,她将婚书掷入炭盆。
火焰轰然腾起,金漆卷边迅速焦黑卷曲,火舌舔舐文字,那句“共治天下”转眼化为灰烬。
“请转告贵国公主。”她立于火前,身影拉长,投在墙上如执剑者,“我朝女子,不嫁亡国奴。”
厅内死寂。
一名官员低声道:“拒婚恐启边衅……”
另一人立刻接话:“郡主此举,岂非置百姓于水火?”
声音渐起,皆来自殿侧几位素日依附五皇子的文臣。他们不敢直视萧明熹,却借他人之口煽风点火,试图将她推入“刚愎误国”的陷阱。
萧明熹未动怒。
她转身走向案台,取出一本厚重典籍,放在正中央。
《大晟礼典》。
她翻开至“藩属通仪”篇,指尖停在某一行字上。
“诸位可曾记得?”她开口,声音清冷,“先帝年间,北狄七部来聘,求娶长公主。圣上如何回应?”
无人应答。
她朗声念出:“‘吾女执印理政,非闺阁私产。赐剑一对,以此代嫁妆。’”她合上典籍,目光扫过众人,“今日我虽非皇女,然掌玉印、监国政,亦不负此名。”
她顿了顿,咳了一声。血丝渗出嘴角,被她用帕子轻轻拭去。
“若番邦敬我文明,可遣使议商。”她盯着使者,“若欲以婚约为刃,那我也唯有——以火还火。”
火盆中的婚书已烧尽大半,只剩一角残页尚在燃烧,上面“聘”字仍未完全焚毁。
使者脸色铁青。他想反驳,却张不了口。他知道,这一趟任务败了。不仅败了,还被人当众焚书羞辱,回国后难逃责罚。
但他不能发作。
眼前这个病弱女子,手无寸铁,却比千军万马更难对付。她一句话能定粮价,一道令能破敌谋,如今一纸焚书,更是斩断了所有政治投机的可能。
他低头,拱手:“本使……告退。”
“云枝。”萧明熹忽然开口。
贴身丫鬟从侧门进来,手中捧着一只木匣。
“送使者出府。”她说,“匣中是我朝新制的火折子,一点即燃,风雨不灭。比刀快,比信急,比联姻更有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