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:说书传谣·贵女抵制
夜漏三更,烛火将尽。
萧明熹的手指压在登州布防图的东港区,墨迹未干。她刚写完第三条军令,血滴落在“双印”二字之间,染黑了半个字。云枝端来新烛,低声说:“城南茶楼今晨传出话,说郡主焚婚书是做给朝廷看,实则已与番邦密约。”
她没抬头。
只是将北斗帕子轻轻盖在布防图一角,压住那滴血。
“谁在传?”
“说是说书人讲的奇闻,从辰时起连说了三场。有士子听了,当场撕了女学报名帖,说女子议政终归靠不住,迟早要拿我们去换太平。”
萧明熹放下笔。
铜镜阵还映着正厅残影,火盆里的灰烬早已冷透。她记得那角残页被火舌卷走时,“聘”字烧得最慢。可现在,有人把那张婚书重新拼起来,安上她的名字,塞进百姓耳朵里。
她不能动。
若此刻亲自出面辟谣,反倒显得心虚。流言最怕的是沉默,可也最怕高位者急着开口。她必须等——等一个不是她安排的人站出来,替她说真话。
她只问了一句:“温如玉今日可去了女学?”
“去了。带着十多个女学子,拄着竹简当拐杖,走得比谁都快。”
她闭了眼。
片刻后睁开,声音平稳:“备马车,天亮前我要入宫递折。其他事,暂不插手。”
云枝犹豫:“可茶楼那边……”
“让她去。”她说,“让温如玉去。”
天光初透,市井渐喧。
城南“听风楼”茶肆已坐满人。说书人拍下惊堂木,嗓音低沉:“……诸位可知,那昭平郡主为何焚婚书?非为气节,实为掩人耳目!昨夜番邦使者离府,带走密函一封,内书‘边关三隘,任君出入’八字。郡主欲借外力固权,不惜卖国求荣啊!”
台下哗然。
一名世家女掩面啜泣:“原以为她不同,谁知终究是女人,靠男人上位,靠番邦保命。”
角落里,温如玉坐在粗木凳上,手指抠紧竹简边缘。她膝盖旧伤发作,坐姿微倾,却挺直脊背。身旁女学子低声问:“先生,这话说得有凭据吗?”
“有。”温如玉从袖中抽出一张焦黄纸片,摊在桌上,“这是我在炭盆灰烬里抢出来的婚书残页。火痕在此,字迹未改,‘聘’字尚存。你们告诉我,哪一国的密约,会用鎏金封皮、公主私印发?”
女学子们静了。
她站起身,竹简拄地,一步步走上台前。
说书人见她上来,脸色微变:“这位姑娘,戏台不许闹事。”
温如玉不答。她举起残页,高声问:“在座可有识字的?认得这‘聘’字吗?认得这大晟礼典格式吗?认得这番邦国玺纹路吗?”
无人应答。
她冷笑:“我寒门女子,抄书三年供兄长读书,反被卖作妾室。逃出那天,我在祠堂前发誓——此生不嫁人,只嫁科举!如今你们却说,昭平郡主愿嫁亡国奴?她若真想换权,何必当众焚书?何必以火折子相赠?”
她猛地抽出腰间短刃,划破掌心。
血顺着刀锋流下,滴在残页上。
“我以血证言!”她吼道,“宁死不嫁外邦!谁信这狗屁谣言,谁就去嫁!”
她将残页撕成两半,掷于说书案前。
台下一片死寂。
忽有一老者摇头:“女子监国本就违礼,焉知不是野心作祟?今日拒婚,明日称帝,又有何不可?”
温如玉转头盯他:“那你告诉我,是谁定的礼?是谁写的典?是男人!我母因生不出儿子被沉塘,我姐因不肯嫁暴吏投井!你们口中的‘礼’,杀过多少女人?”
她指向说书人:“你若真有证据,拿出来!若有半个字真,我当场自刎!若无——你就配做个畜生!”
说书人低头。
良久,他摘下头巾。
额角一道深疤裸露出来,扭曲如蛇。
“我妻儿死于北狄铁蹄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十年前雁门关破,他们被活埋在马厩下。我逃回来,靠说书活命。昨日有人塞我十两银,要我说这段‘私谋’。今晨又有人送来这张‘密约摹本’,让我照本宣科。”
他展开一张纸,举给众人看。
“但我认得这笔迹。”他咬牙,“五皇子倒台前,曾赏伶人一笔银,文书由同一幕僚代笔。我见过——就是这个‘边’字,末笔勾得像蝎尾!”
他抓起银锭和摹本,扔进炉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