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云枝常给新人吃的那种。
她捏着糖块起身,扔进火盆。火焰噼啪一声,炸出几点火星。
书房内,烛火半明。
她坐在案后,翻开一本《盐铁论》,实则盯着沙漏。沙粒缓缓下坠,每一粒都算着时间。
裴镜辞回来:“柳芸兄长今晨未到营,昨夜有人见他出城,往北狄旧道去。”
“果然。”她说,“有人拿亲人威胁她换毒糕。”
“要不要追?”
“不必。”她摇头,“追了,反而打草惊蛇。让他们以为计划得逞。”
她合上书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,放在案角。那是民团调令信物。
“等戌时三刻。”她说,“我要他们一个都走不了。”
沙漏还剩三分之一。
她忽然问:“你信不信,我能活到新政落地那天?”
裴镜辞站在阴影里,没看她。
“我信。”他说,“因为你从不做没把握的事。”
她笑了下。
没再说话。
沙粒落尽。
更鼓敲响戌时。
东窗突然晃动。一片瓦落下,砸在廊下石阶上,碎成两半。
她抬眼。
窗纸映出一个人影。接着是第二个。第三个从屋顶垂下,动作轻巧。
她按下案底机关。
夹壁无声滑开一道缝。弩箭就位。
外面的人没察觉。东窗被推开,一名黑衣人跃入,落地无声。他手中短刃出鞘,直扑案前。
她不动。
直到那人逼近三步内,才轻声道:“点灯。”
烛火骤亮。
那人一愣。
下一瞬,三支弩箭破墙而出,钉入其肩背。他扑倒在地,发出闷哼。
另外三人反应极快。一人返身扑向窗口,另一人掷出迷烟囊,第三人在屋顶拉弓。
但她早有准备。
迷烟遇热即散,混在烛油中的药粉随烟雾弥漫。屋顶那人刚搭箭,手一抖,箭矢偏飞,射中檐角灯笼。
火光一闪。
夹壁再度开启,两名亲卫冲出,将窗口二人逼退。第三人被困屋顶,进退不得。
她起身,走到窗边。
抬头看向屋顶那人。
“下来。”她说,“我可以给你个痛快。”
那人不语。反手抽出背上短斧,作势要劈瓦突围。
她摇头。
抬手一扬。
玉兰钿射出银针,正中其手腕。短斧落地。他捂手惨叫,跪倒在瓦上。
她对亲卫下令:“绑了,关进地牢。别打死。我要亲自问话。”
亲卫押走三人。
她回到案前,发现那张油纸并未烧尽。一角残片卡在火盆边缘,字迹仍可辨认。
她用镊子夹出。
“戌时三刻,书房有客。”
七个字完整无缺。
她盯着它,忽然道:“这不是诱饵。”
裴镜辞皱眉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他们是真要来。”她说,“但这张纸,不是他们留的。”
“那是谁?”
她没答。
只将残纸收进袖中,转向柳芸的案子。
“查她死前接触过谁。”她说,“尤其是能进出厨房的人。”
裴镜辞点头。
她最后看了眼沙漏。沙已空。夜未尽。
她拿起笔,在空白奏折上写下第一行字:
“查太子府近三月出入名录,重点标注厨役、采买、送礼杂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