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：兵练初成·边关援至
尘未落定，马蹄声已滚至城门。
校场尽头的旗杆下，萧明熹仍立在原地。她没有回头，但听见了——是民团归来的号角，三短一长，与出征时相同。她指尖动了一下，袖中匕首簪子滑出半寸，随即收回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一名女子大步走来，甲衣染血，肩头有擦伤，手中提着一只黑铁头盔。她单膝跪地，将头盔高举过顶。
“禀郡主，雁门关外三十里，歼敌斥候十七人，无一漏网。”
萧明熹低头看她。这女子是通州马夫之女，三个月前还在泥道上拖车，如今脸上沾着血污，眼神却稳如铁钉。
她没接头盔，只问：“按令行事？”
“专斩马腿。”女子声音不抖，“弩阵分三列轮射，第一轮打马，第二轮封退路，第三轮取人。敌骑失衡坠地后，用短刀割喉。”
萧明熹点头。她早就在训练时算过——北狄斥候轻骑快马，正面硬拼难赢。但马比人慢一步起身，只要先废其足，便能反制。
她抬手，示意裴镜辞去验战利品。
裴镜辞上前，接过头盔翻看内衬。皮革上有灼痕，是北狄骑兵标识。他又检查女子所携连弩，拉弦、试机括，手指在扳机下方轻轻一拨，弩臂微响。
“三发连射，无卡顿。”他说，“箭槽改得不错。”
“商会工坊连夜调的。”女子补充，“每架加了铜簧，连射速度快三成。”
裴镜辞看向萧明熹。她站在风里，脸色比纸还白，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但她站得直，没有扶任何东西。
他走回她身边，低声说：“连弩可用。五百架不够，至少要再造一千。”
萧明熹没答。她弯腰咳了一声，用帕子掩住嘴。再打开时，血已浸透布面，北斗七星只剩轮廓。她把帕子收进袖中，抽出一支新笔。
“再造五百架。”她写在名册上，“工钱翻倍，七日内交货。”
“为何不多造？”裴镜辞问。
“太快，会惊动别人。”她说，“五百是底线，再多就是宣战。”
裴镜辞不再多言。他知道她在等什么——不是胜利本身，而是胜利之后的反应。这一仗必须看起来像偶然得胜，而非蓄谋已久。
他转向民团首领：“带回多少缴获？”
“弓三张，箭四十二支，皮甲五副，还有这个。”她递出一块铁牌，上面刻着“尉迟”二字。
裴镜辞接过，看了一眼就递给萧明熹。
她只扫了一眼，便放进袖袋。尉迟烈的名字不能留太久，否则有人会顺藤摸瓜查到她预知之事。但她需要这块牌子，至少三天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她问首领。
“赵九娘。”
“赵九娘。”萧明熹重复一遍，“从今日起，你统三千民团，编制不变，隶属我直接调令。”
“谢郡主！”赵九娘叩首，额头触地。
萧明熹没让她起身。她走到校场中央，脚踩一处湿痕——是刚才滴落的血迹，尚未干透。她抬头望向北方天空，云层裂开一道口子，阳光斜照下来。
“你们杀的是斥候。”她说，“不是主力。”
赵九娘抬头：“我们不怕。”
“怕才正常。”萧明熹声音不高，“但你们现在知道怎么活下来了。这就够了。”
她转身，走向高台边缘。风更大了，吹起她鬓边玉兰钿，银针微微晃动。她伸手按了按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整理发饰，实则确认机关完好。
裴镜辞跟上来，低声道：“你要见伤员？”
“不。”她说，“他们需要的是认可，不是怜悯。”
“可你该歇了。”他看着她袖口渗出的血痕，“心跳声都变了。”
“只要还在跳，就能下令。”她停下脚步，盯着远处城门方向。
一队民团正押着几具尸体进城。马匹被剥去鞍具，头颅割下挂在矛尖。百姓站在街边，没人说话，但有人悄悄竖起拇指。
她看见一个老妇人拉着孙女的手，指着队伍说：“那是你娘舅的营。”
孩子踮脚望着，眼里发亮。
萧明熹移开视线。这种目光她见过太多——起初是恐惧，然后是怀疑，现在是信服。这才是最危险的转变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她说，“所有参战者记功一次，分田加倍。阵亡者家属抚恤三年粮，子女入女学免束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