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未等回应,转身登车。车轮启动,碾过湿石,渐行渐远。
街面重归安静。
百姓仍聚在对面,三五成群,窃语不断。有人指匾,有人看温如玉,也有人远远盯着萧明熹的身影。无人喝彩,也无人离去。
萧明熹立于门前,未动。
她感到肋骨深处传来一阵钝痛,似有细锯在缓慢拉扯。她未抬手按压,也未取帕掩唇,只将目光落在温如玉身上。那女子站得笔直,双手紧握书箱带,指节微白,眼神却未闪躲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显出一层薄汗。
风起,吹动书院门前新挂的布帘,素麻所制,未染色,边缘还带着毛边。帘后是空荡的厅堂,地面刚扫过,尚留帚痕。四壁无画,仅中央摆了一张长桌,两排木凳,皆为新制,木香未散。
这是起点。
不是庆典,也不是胜利。没有鼓乐,没有贺词,没有官员列席。只有一块匾、一堆物、一个报名的女子,和一个站着的监国。
她知道,明日会有更多人来。也会有嘲讽,有阻拦,有暗中使绊。但她也知道,此刻站在这里的人,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
她未回头去看人群中的目光,也未在意远处某扇窗后一闪而过的衣角。她只是站着,像一根钉入地基的桩。
温如玉依旧立于门侧,肩头未松。
街面青石上的水迹开始干涸,裂出细纹。一只麻雀落下,啄食缝隙里的草籽,又惊飞而去。
萧明熹抬起手,解下腰间匕首。不是示威,也不是防身。她蹲下身,在门前石阶右侧,刻下一个“一”字。刀锋切入石面,发出短促的刮响。
刻完,她收刃入袖,重新站定。
温如玉看着那个字,忽然抿紧了唇。
这时,西街尽头传来马蹄声。
两匹枣红马沿街慢行,马上男子皆穿锦袍,腰佩玉饰。他们并未停驻,只是经过时侧目看了一眼书院匾额,其中一人冷笑一声,扬鞭抽向路边水洼,泥水溅起,落于温如玉裙角。
她未动,也未低头看。
马匹远去。
萧明熹依旧站着,目光平视前方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。
温如玉抬起手,慢慢抹去裙上泥点。动作很轻,像拂去一页书上的尘。
风再次吹起布帘,拍打门框,啪的一声。
萧明熹的指甲嵌进掌心,留下四道月牙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