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渐渐空旷。
灯火依旧通明,照得石砖泛光。风比先前更大,吹动她鬓边碎发,拂过眉间那点朱砂痣。痣色浅淡,随呼吸微微起伏,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火种。
她终于迈步,走下高台。
脚步虚浮,左脚落地时略一打滑,但她未扶栏,也未唤人。独自走完最后一阶,站定在石坪中央。银丝软甲在灯下泛出冷光,月白裙裾贴着腿侧摆动。
远处仍有零星呼喊传来。
“郡主保重——!”
“我等愿为您守城门——!”
“您咳血了……我们也心疼啊……”
最后一句轻如叹息,混在风里,不知出自谁口。
她听见了,却未回应。
只是抬起手,摸了摸袖中帕子的位置。确认它还在,才放下手臂。
天已全黑,星子未显。云层低垂,遮住月光。她抬头望了一眼天空,风扑在脸上,带着湿气,像是要下雨。
她站在原地,未动。
身后是空荡的校场,前方是归府的长街。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映出她孤长的身影。她没有回头去看那座高台,也没有再看那柄留在架上的黄金剑。
但她知道,那一道血痕,会留在那里很久。
比一场雨更久。
比一次欢呼更久。
比所有遗忘都久。
她迈出第一步。
脚踩在石缝间一株新生的草芽上,轻微碾断。汁液沾在鞋底,她未觉。
走了十步,忽听得身后一声响动。
不是脚步,不是风声。
是金属轻震。
她停步,未回头。
那是剑架上的黄金剑,因风而颤,撞击底座,发出清越一响。
她闭眼。
再睁时,眼神清明,如刃出鞘。
她继续前行。
裙摆扫过石阶,银甲微动,像披着一身不肯卸下的铠。
街角有更夫敲梆,报了初更。
她走得很慢,但没有停下。
雨水终于落下,先是几点,砸在额前碎发上,顺着眉骨滑下,混进眼角。她未抬手擦拭。
身后校场彻底安静。
唯有那柄剑,还在风中轻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