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：明熹奖兵·民心归附
暮色尚未褪尽，校场的石砖还残留着白日阳光晒过的余温。风从城外吹来，带着山野间的凉意，卷起旗角猎猎作响。高台之上，内侍托盘捧出黄金剑，剑鞘通体鎏金，嵌七颗南海珠，御印刻于柄端，是今晨刚由宫中送出的赏物。
萧明熹缓步登台。
她未穿朝服，仍是一身月白襦裙，外罩银丝软甲，发髻松散，只用一根素簪固定。每一步都走得极慢，脚底似踩在棉花上，指尖扣住台阶边缘借力，才没让身子晃出轮廓。她登上最后一级时，喉间一阵腥甜涌上，咬牙压下，目光扫过列队将士。
三百余名官兵按刀肃立，皆是黑风岭一战有功者。前三排各三人，为首者胸前佩红绸，战功最著。
“上前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至队尾。
三名将士出列，单膝跪地。
内侍将托盘呈至身前。她伸手取剑，动作迟缓，手指微颤。第一柄剑递到首位将士手中时，对方双手接过，额头触地，嗓音发抖：“谢郡主赐剑！愿为大晟死战！”
第二人跪接时，她侧身一咳，血丝自唇角渗出，迅速以袖中北斗帕掩住。帕面轻擦，再收回时已叠成方块，藏入袖袋深处。无人看清痕迹，只有近旁内侍察觉她指尖泛白，指节绷紧如铁。
第三人接剑，叩首退下。
她转身面向整支队伍，风掀起裙摆，银甲微闪。百姓聚集在校场外围，层层叠叠挤在仪仗栏外，手举木牌、竹片、布幡，上书“萧郡主万岁”“女子亦能定乾坤”。孩童攀上墙头挥旗，妇人抱着婴儿踮脚张望，士子脱帽躬身，老卒拄拐叩地为礼。
呼声响成一片，几乎掀翻夜空。
“萧郡主万岁——！”
“昭平监国！护我山河——！”
“能者守天下！能者守天下——！”
声浪一波盖过一波，人群激动处几欲冲破围栏。守卫持矛阻拦，却被百姓拽住衣袖哭喊：“我们不闹！我们就想看看郡主！”
她抬手。
仅此一动，未发一言。
手掌平伸，五指微张，像压住了一阵风。喧哗渐弱，呼声一层层落下去，直至全场寂静。她站在高台中央，身形单薄，影子被灯笼拉得极长，横贯整片校场。
她转回身，面对黄金剑架。
右手搭上剑柄，缓缓按落。金属冰凉，映出她苍白的脸。指腹蹭过御印纹路，停顿片刻。
“这天下，”她开口，声量不大，却字字凿进夜色，“本就该由能者守之。”
话音落下，又是一阵咳意袭来。她未移手，任血从唇角淌下，在下巴凝成一点，滴落在剑鞘顶端。珠玉之间，那抹红格外刺目。
全场静默。
随即，爆发出更猛烈的呼喊。
“能者守天下——！”
“郡主所言极是——！”
“愿随郡主赴死！无怨无悔——！”
有人将木牌高举过头，有人撕下衣襟写下誓言绑在箭矢射向空中，还有老妇跪地焚香，口中念着“菩萨保佑，护住这位女官”。
她仍按着剑柄，未曾抬头。血顺着下巴流到颈侧，渗进衣领。她感到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像是有人拿锉刀在磨她的骨头。但她没有松手，也没有后退半步。
直到最后一声呐喊也沉入夜气，她才缓缓收手。
掌心离剑，留下一道血痕，印在黄金之上。
将士开始列队退场。步伐整齐，铠甲铿锵。每走过一人，便低声一句：“属下告退。”“誓不负今日之赏。”“此生唯郡主马首是瞻。”
她微微颔首，未再言语。
百姓亦陆续散去。有人走几步回头望一眼，有人远远作揖，还有少年捧着自制的纸旗，边走边哼新编的小调：“病骨撑江山，一语定千年……”调子不成章法，却唱得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