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:婚事筹备·朝堂同贺
晨光落在石桌积水上,映出一片破碎的天。萧明熹的手指从玉印边缘滑下,未再停留。她转身时裙摆扫过门槛,内室门帘垂落,将倒影锁在身后。
前庭传来脚步声,急而不乱。云枝的声音隔着门:“郡主,吏部郎中遣人送礼,鎏金双喜匣,署名‘恭贺昭平郡主’。”语调平稳,却比平日多了一丝紧绷。
萧明熹立于案前,指尖轻叩桌面三下,节律如更漏滴水。她未问来人是否等候回话,也未令退,只道:“收下,记档。”
“是。”云枝应声欲退。
“慢着。”她抬眼,“今日可还有别的?”
“府门外车马不断,礼盒已堆至阶下,门房说……撑不住了。”
萧明熹起身,未披外裳,径直穿过回廊。银丝软甲贴身而行,随步伐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她步出厅堂,立于檐下,目光扫过前庭——朱漆礼盒层层叠叠,自府门一路排至月洞门前,有裹红绸的,也有素面无饰的,但无一例外皆署了官衔姓名。
一名门仆捧册疾步上前,声音压低:“回郡主,共收贺礼六十七件,三品以上二十一人,四品以下四十六人,皆未附言,仅具名。”
她不语,只缓步走下台阶。足尖触及青石地面时,一阵闷咳自喉间涌起。她以袖掩唇,帕角微湿,血痕浅淡,星图未成。她不动声色叠好帕子,收入袖中。
视线掠过满庭礼盒,她开口,声不高,却清晰传至每一角落:“挂红。”
二字落地,如令旗挥下。仆从迅速取来成卷朱绸,剪段系于每份礼盒之上。红绸飞扬,缠绕于漆盒、锦囊、木匣之间,顷刻间将整座前庭染成一片灼目之色。有人低声惊呼,随即噤声;有人互视一眼,眉心微动。
这并非旧礼。郡主婚事,向来由宗正寺备案,内廷赐物,外臣不贺。如今百官送礼,且主动系红,等同于公开承认证其婚配之正当。一道无形界线,已被踩碎。
萧明熹退回檐下,静立不动。风穿廊而过,吹动她鬓边玉兰钿簪,金属鸣响几不可闻。她望着那一片红色,未笑,亦未动容,仿佛所见非贺礼,而是朝局初裂的缝隙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踏碎府前寂静。一匹枣红骏马直抵阶下,马上人未勒缰便翻身跃下,杏红锦袍翻飞,手中酒壶晃荡。谢晚云大步跨入,靴底踏在铺满红绸的石板上,发出沉实声响。
他未通传,未行礼,径直走到萧明熹面前,举壶高呼:“萧郡主!你这婚事,可比我商会嫁女儿还热闹!”
四周仆从俱是一僵。按制,商贾不得直呼郡主名姓,更遑论携酒闯府。然而无人阻拦。连门房也只低头退后半步,不敢言语。
萧明熹抬眼看他,唇角微扬,幅度极小,却真实存在。她接过他递来的酒杯,未饮,只执于掌心。
“那你今日,便是我娘家兄长。”她说。
全场静默。
谢晚云先是一愣,随即仰头大笑,笑声震得檐下铜铃轻颤。他一手拍上自己算盘,珍珠串成的算珠噼啪作响,竟似敲出一段《广陵散》起调。
“好!好一个娘家兄长!”他抹去眼角笑泪,“我谢家虽无爵位,可十万匹红缎、千坛花雕、百对龙凤烛台,明日全数送到!谁敢说你萧明熹无人撑腰?”
他说罢又笑,笑声豪迈,却不显张狂。周围仆役原本拘谨,此时亦有人嘴角微松。一名老嬷嬷悄悄将手中红绸又系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