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：兵练已成·边关再援
校场风急，吹得旗幡猎猎作响。天色尚早，晨雾未散，石砖上凝着夜露，踩上去微滑。萧明熹由侍从扶着踏上高台，未坐，立于风口。她穿月白襦裙，外罩银丝软甲，发髻松散，一支玉兰钿斜簪鬓边。寒气顺着裙摆往上爬，她不动，只将手按在胸口，缓了片刻才抬眼。
下方整列百余名女子，皆披重甲。甲片非军中制式，肩宽腰窄，以轻铁锻打，关节处嵌铜环，便于屈伸。每人手持长枪，枪尖朝天，寒芒如林。她们站得笔直，呼吸整齐，脸上不见怯意，只有经月操练留下的青紫擦痕与掌心厚茧。
将领立于队首，黑甲覆身，佩刀未出鞘。他目视前方，待萧明熹落定，方才拱手：“郡主，三日前已能持枪战两个回合。昨夜加训一轮，今晨再演，她们已能战三个回合。”
话音落，全场静。
萧明熹未应，只缓步走下高台。靴底碾过湿石，发出沉闷声响。她行至队列前端，伸手抚过一名女兵肩甲。指尖触到冰冷铁面，又顺着甲缘滑至肘节，查验活动轴是否松动。那女兵绷紧下颌，未动，额角汗珠滚落，滴在甲片上，溅开。
她收回手，忽而咳嗽。一声接一声，压不下去。北斗帕掩唇，血渗出帕面，星图第三颗旁晕开一团暗红。她攥紧帕子，等咳意过去，才缓缓直身，将帕子塞回袖中。
“明日出发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高，却传至队尾。
将领单膝跪地，抱拳：“是！”
她未看，转身望向校场尽头。那里曾是旧马道，如今铺平为演武场，边缘插着靶桩，地上还留有昨日对练时划出的阵型线。风吹起她衣角，银丝软甲泛冷光，像一层贴骨的霜。
裴镜辞自侧门而来，黑袍猎猎，步履极快。他在她身后三步止住，眉心紧锁：“你的身体撑不住十日路程。”
她未停步，继续前行。
他跟上半步：“药需每日煎，路途颠簸，若咳血不止——”
“死之前，总得看他们跪一次。”她打断。
嘴角微扬，近乎冷笑。
他不再言语，只盯着她背影。她走路比从前慢，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面，但脊背挺直，未曾倚靠。侍从欲上前搀扶，被她抬手制止。
校场出口处，马车候着，帘布垂落，车轮裹布以防颠簸。她登车前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眼那支队伍。百余人仍立原地，无人喧哗，无人松甲，仿佛一尊尊铁铸的兵俑。
车帘落下。
车内备有软垫、暖炉、药匣。她靠在角落，闭目。药匣开着，瓷瓶排列整齐，却未取用。外头传来脚步声，是裴镜辞上了随行车马。她知道他会去东阁，调人盯沿途驿站，查补给点存粮，清护卫名单。他从不做无用劝说，只在她决定之后，把所有漏洞填上。
车轮启动，碾过石道，震动传入车厢。她睁开眼，从袖中取出北斗帕，展开看了一眼。血迹比方才浓，盖住了第四颗星。她轻轻折好，放回内袋。
外头有人喊：“将军令！让道！”
车速减缓，随后重新加快。应是将领率队先行，赴西华门外集结。五百套轻甲装箱，箭矢另车运送，干粮由府中厨房连夜蒸制，分装麻袋。一切按三日前密令执行，不动兵部，不惊巡防，只以郡主私兵名义调拨。
她伸手摸向发髻，确认玉兰钿仍在。又探腕，匕首簪藏于袖中，可随时抽出。这些不是装饰，是她在没有刀兵之权时，为自己留的最后三寸锋利。
车行约一刻，停下。外头有人低声禀报：“郡主，西华门外已列队齐备，等候发令。”
她掀帘下车。
风更大了。城门洞开，晨光斜照进来，映在铁甲上，泛出灰白光泽。三百民团女兵列成四队，每队七十五人，中间夹着运甲车、粮车、医箱车。马匹皆选温顺母马，鞍具加固，缰绳双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