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：细作现形·狄谋再败
马蹄声在府门外停住，未及通报，门便被从外推开。裴镜辞一脚踏进密堂门槛，肩头绷带已被血浸透，左臂垂落，右手却稳如铁钳，拽着一人重重掼在地上。那人额头磕地，闷响一声，未抬头，只低笑。
萧明熹坐在案后，未曾起身。她指尖搭在案头匕首柄上，银刃映着窗隙透入的灰光，冷得不带一丝热气。方才那阵马蹄由远而近时，她已睁眼，眉心一点朱砂痣颜色渐深，像凝住了将落未落的血珠。
地上之人终于抬头，脸上沾着沙土与血污，右颊一道旧疤横过颧骨，眼神却亮得惊人。他咧嘴一笑，牙缝里还嵌着荒原的尘：“你们抓了我也没用，三王子的计划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匕首已出。
寒光一闪，直刺其右腿外侧，没入三分，钉入地面青砖。细作身体猛地一弓，喉间滚出一声短促抽气，却硬生生咬住，未叫出声。血顺着刀刃流下，在砖面蜿蜒成线。
萧明熹缓缓抽出匕首，动作轻缓，如同拭去茶盏边缘水痕。她低头看那血线，又抬眼盯住细作双眼，声音不高，字字清晰：“他计划冬日伐大晟？可惜，你们的粮道，早就被谢晚云断了。”
细作瞳孔骤缩。
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一晃，嘴角那抹冷笑僵在脸上，像是被人当胸塞进一块冰。他张了张口，似要反驳，却发不出声。片刻后才低哑开口：“你……不可能知道。”
“不可能？”萧明熹将匕首在掌心轻转一圈，银刃滴血未沾，“你前日午时潜入西线驿站，换下驿丞腰牌，伪造加急军报，称雁门关存粮告罄，命通州仓火速调粮北运——这报文走的是七州第三级暗递通道，只有北狄细作和你们安插在户部的内应才知道路径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抚过匕首刃缘，目光未移：“但你不知道，那条路三个月前就废了。现在所有‘紧急’调度，都走新辟的盐引押运道。你送出去的假消息，根本没进兵部司库，而是直接到了我桌上。”
细作呼吸变重，额角渗出汗珠混着血泥滑下。他想动，匕首仍钉在腿上，牵动筋肉便是剧痛。他只能仰头看她，眼中惊疑渐起：“那你为何不早抓我？”
“我在等。”萧明熹淡淡道，“等你把所有联络点都走一遍。你昨日去了城南老茶馆，见了穿灰袍的瘸子；前夜在东市布庄取了密信蜡丸；今晨又冒充巡防营查了两处驿站守值名册——这些地方，我都记下了。”
她话音落下，堂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三步即止。不是亲兵巡更的节奏，也不是丫鬟送药的步态，是暗卫特有的落地无声、收势极稳的步伐。来人未入内，只在门侧立定。
裴镜辞始终未语，站于萧明熹右后方三步处，左手按在墙上支撑身体，右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盯着细作，眼神如盯猎物最后一口气。
细作察觉门外动静，猛然扭头，嘶声道：“你们……已经动手了？”
“酉时初刻。”萧明熹答，“七州商队以运绸为名，封锁了三条私渡河口；边关民团接管了三个屯粮点；通州仓今日申时开仓放粮，放出的不是军粮，是掺了石灰的沙包。你那些等着接应的‘同僚’，现在应该正忙着烧毁账本。”
细作脸色发青，嘴唇微颤。他忽然低笑起来，笑声干涩：“好……真好。可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拦住大军南下？雪一落，山路封死，你们的补给运不上前线，我们却能靠冻土行军——到那时，你们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！”
萧明熹静静看着他，忽而伸手入袖，取出一张纸片。焦黄一角，印着七州驿站火漆残印。她将纸片轻轻放在案上，推至边缘，正对着细作视线。
“这是昨夜刚截下的密令。”她说，“命令北狄各部在冬日前集结于黑河湾，等待破冰南下。署名是三王子尉迟烈，盖的是狼首印。”
细作瞪着那张纸，呼吸停滞。
“但我更关心另一件事。”萧明熹继续道，“你们打算从哪里调粮？北境苦寒，秋收不足三成。你们囤的粮，八成来自大晟境内走私——通过容家旧商路，经幽州暗渠转运。这条路，三年前就被我掐断了中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