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尖轻点纸面:“如今你们手里能用的运力,只剩两条:一是走漠北驼队,中途要过三道关卡,损耗四成;二是雇海盗走海路,但今年夏汛提前,渤海湾沉了七艘货船——其中有你们的五艘。”
细作喉结滚动,额上汗如雨下。
“你们没有粮。”她声音依旧平静,“别说打到京城,你们的兵能在雪地里撑过十日,就算本事。”
堂内死寂。
门外风穿过庭院,吹动檐下铜铃,发出一声轻响。裴镜辞微微侧头,听见远处更鼓敲过两声,已是戌时。
细作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谁?”萧明熹缓缓站起身,月白襦裙外银丝软甲轻响,她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,“你是北狄细作,潜伏两年,自认藏得最深。可你每一次行动,都在我预知之中。”
她俯视着他,眉心朱砂痣红得近乎发紫:“你说计划未败。可你知道吗?你今日踏入西线驿站的第一步,我就看见了。”
细作猛地抬头,眼中惊惧再难掩饰。
他想说话,嘴唇颤抖,终未成句。
萧明熹转身走回案后,重新坐下。她将匕首收回腰间,缩成一支素银簪,插回发髻。动作从容,仿佛刚才那一刺不过是拂去衣上尘埃。
“你不说也无妨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你想等援手。但你等不来。你传出去的最后一道消息,是我让七州驿站放行的——里面夹着一份假调度图,画的是空仓位置。你的人若真去抢粮,会发现那里埋着火药。”
她抬眼,目光如刃:“明日辰时,我会收到第一具尸体的验报。”
细作跪伏于地,右腿血流不止,染湿整片裤管。他不再挣扎,也不再笑,只是低着头,肩膀微微起伏。
裴镜辞仍站在原地,肩伤渗血顺着手臂滑落,在地面滴出一小滩暗红。他未看萧明熹,也未看细作,只盯着那柄曾钉入砖石的匕首残留的血痕。
风再次吹入堂中,掀动案上纸片一角。那张焦黄密令微微颤动,像一只将死的蝶。
萧明熹抬起手,轻轻压住。
她的指尖微凉,呼吸略促,却未咳血。眉心朱砂痣颜色未褪,反而更深一分,如同燃尽前最后一点火星。
堂外脚步声响起,是值守亲兵换岗。脚步停在门外,未入内。
堂内三人位置未变:萧明熹坐于主位,裴镜辞立于右后,细作跪伏中央,腿上匕首尚未拔出。
血仍在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