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忽起狂风,吹熄数盏宫灯。烛火摇曳之间,有人低语:“天象示警……”
话未尽,一道玄甲身影自殿角走出。
裴镜辞步伐沉稳,铁靴踏地无声。他行至萧明熹身侧,两人目光相接。他未语,只缓缓抬手,猛地扯开前襟——
心口赫然烙着北斗七星纹身,七点排列与她咳血帕上的星图完全一致。火焰状胎记在其左肩若隐若现,右手小指空缺处衣料微鼓,显是刻意填充掩饰。
满殿哗然。
他单膝跪地,右手抚心,声音低沉却字字入耳:“臣裴镜辞,以血为契,以命为誓——余生所向,唯护女子议政司万世昌隆!”
风穿殿而过,吹动灯笼猎猎作响。萧明熹低头看他覆于心口的手,缓缓伸手,轻轻覆于其手背。
掌心相贴,温度传递。
她未说话,他也未抬头。阳光从飞檐斜照进来,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,落在染血的司印上,落在百名女官低垂的额前。
殿内静得能听见珠算轻晃的声音。
谢晚云仍跪着,手中账本高举未放,指节因用力泛白。温如玉额头抵地,脊背挺直如刃,膝盖压在冰冷金砖上,颤抖却不动。百名账房捧册而立,如同一座座沉默的碑。
风再次卷入门内,掀动《女子参政录》的纸页,沙沙作响。
萧明熹站着,唇边血痕未干,呼吸浅而细,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细针扎进肺腑。但她没有后退半步,也没有扶任何人的手。银丝软甲贴在身上,支撑着她即将耗尽的力气。
裴镜辞仍跪着,前襟撕裂,心口纹身暴露于众目之下,神情肃穆如祭坛前的牺牲者。他的手在她掌下微微发热,仿佛那誓言已点燃血脉。
远处,宫墙之外,百姓仍未散去。有人低声传话:“皇后立司了。”“裴将军当众撕衣明志。”“七州商会捐银三十万两。”话语如水流般扩散。
殿内,檀香袅袅升起,混着铁甲与血的气息。
萧明熹的目光掠过温如玉低垂的头顶,掠过谢晚云高举的账本,最后落在裴镜辞的侧脸上。他睫毛微动,似察觉她的注视,却未抬头。
她没有收回手。
阳光移了一寸,照在司印上。血迹在铜面晕开,像一朵正在生长的朱砂花。
风止了。灯稳了。人静了。
她的指尖动了一下,仍是覆在他手背上。
血从唇角再度溢出,顺着下巴滴落,正正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之间,缓缓滑入掌纹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