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倒是比裴镜辞更像暗卫。”他说,转身踱至窗前,背对她,“一个甘愿做刀,一个偏要执柄。可你……竟敢把自己也炼成兵器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太监捧着药瓶上前,置于案角。
皇帝未再言语,拂袖而去,脚步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室内只剩烛火噼啪。
萧明熹standing原地,未伸手取药,也未掩衣襟。她望着窗外天色,灰蒙蒙的云压着宫檐,风穿廊而过,吹得她鬓发散乱。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抚心口纹身处,眉间朱砂痣颜色愈深,如将滴落。
她知道,皇帝并未允诺设立女子议政司。
他也未收回兵权要求。
但他留下了药。
这意味着,博弈仍在继续。
她慢慢系上衣襟,动作极缓,仿佛每一道扣结都需权衡生死。系毕,她才伸手取药,将瓷瓶握入掌心,温度冰凉。
她未服,亦未藏,只将其收入袖中贴身处。
脚步未动。
她仍立于御书房内,肩背挺直,气息微促,左胸隐痛,银针未拔。北斗纹身被布料覆盖,却仍在皮下灼烫,如同烙印未冷。
宫外传来更鼓,三声,已是申时。
她知裴镜辞仍在昏迷,知昭平营仍在城西待命,知慕容铎的人马已在回府路上设伏。她更知,自己此刻若离宫,必遭截杀;若不归,宴席难安。
可她必须回去。
她终于抬步,走向门外。
风起,吹开半扇窗,案上一张空白奏折被卷起,飘至地面。她未拾,也未看。
只在跨出门槛那一刻,右手悄然探入袖中,指尖触到那枚预知留下的纸条——今日未用,尚有一次机会。
她未展开。
而是攥紧。
指甲掐入掌心,一丝血线从指缝渗出,滴落在地,无声湮灭。
她走出御书房,宫道两侧禁军垂首,无人敢视。她行得极慢,却无迟疑,月白裙裾扫过石阶,银甲微响,如刃出鞘。
远处,郡主府方向已有烟火升起——是慕容铎送来的“贺礼”,一场宴席,一坛酒,一句问候。
她知道那是试探。
也知道,自己刚从一场交易中活着走出来,另一场,已在门前等着。
她踏下最后一级台阶,脚步落在宫道青石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像刀入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