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画刚劲,力透砖石。
“北狄细作,已肃清。”
六字写罢,他将染血布条丢开,从腰间解下一枚香囊——与萧明熹手中那枚一模一样:靛蓝粗布,磨损四角,内藏艾叶,右下角绣着“辰”字。
他俯身,将香囊轻轻覆于死者胸口,盖住伤口。动作极轻,像掩上一扇不愿惊扰的门。
“安息。”他说。
声音低哑,几不可闻。
萧明熹仍跪在雪中,左手紧握香囊,右手按在心口。银针随呼吸微震,提醒她时限未过,命格尚悬。她未起身,也未质问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裴镜辞转身,目光与她相接。
那一瞬,她看清他眼底的情绪——不是悲恸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:确认这人死得其所,确认她安然无恙,确认这场刺杀已被定性为外患,而非内乱。
他不需要她说什么,也不需要她理解。
他只需要她活着,且不追问。
他抬脚,迈步离去。靴底碾过血迹,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。身影渐行渐远,即将拐入宫道尽头。
萧明熹终于开口。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入前方。
裴镜辞脚步一顿。
未回头。
片刻后,他继续前行,身影消失在拐角。
她仍跪在原地。
左手香囊紧握,布料已被汗水浸湿。右手压着银针,指节发白。肋骨处的钝痛未消,反而随着呼吸加深,像有锯齿在体内缓慢拉扯。
她低头,看向地面。
血泊倒映着灰白天空,香囊一角垂落,碰触血面。
艾叶碎屑浮起,随涟漪晃动。
她未动。
风卷起她月白裙角,拂过银丝软甲,吹动鬓边玉兰钿。银针蓄势待发,却未射出。
远处传来第一声晨钟。
宫门将启,百官将入,昨夜之事将被抹去痕迹,只余墙上六字血书作为结案依据。
她仍跪在回廊之下,左手紧握香囊,右手按于心口银针处,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。
刺客身份已定,凶手已除,案情已结。
可她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她缓缓抬头,望向裴镜辞消失的方向。
指尖收紧,香囊布料发出细微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