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：女兵擒凶·郡主布局
晨钟第三响时，萧明熹的手终于从石阶上抬起。雪水浸透袖口，贴着腕骨发凉，她未抖落，只将左手缓缓松开。香囊仍在掌心，布角磨着指腹，艾叶碎了，药气散在冷风里。她没看它，直接塞进袖袋，右手顺势扶住廊柱起身。
脚步落地的一瞬，肋骨处的钝痛往上顶，像有铁线缠着肺腑收紧。她没停顿，左脚先迈，右脚跟上，一步比一步稳，走向内院密道入口。银丝软甲随动作轻响，匕首簪子仍插在腰后，玉兰钿在鬓边未动。她走过血迹未清的墙面，那六个蘸血写的字已干成暗褐，“北狄细作，已肃清”，没人来擦，也没人敢问。
密室门推开时，铜锁发出滞涩的声响。烛台早备好，火折一点即燃，灯芯爆了个小火花。她解下外袍挂于架上，露出月白襦裙与胸前软甲。长案上铺着舆图，墨线勾出七州山川，朱砂点标记各路商道、盐引、私兵据点。她执笔，在西北角一处庄园外画了个圈，笔尖压得极重，纸面微裂。
那是慕容铎名下最后一处未被查封的产业——西岭庄。
笔尖停顿片刻，她换用黑墨，在圈旁写下一列数字：三十七人值守，十二匹马，粮仓存粟八百石，地下窖藏金银未清。这是昨夜就传回的情报，她一直未批注。现在，她写下两个字：“查抄”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节奏齐整，靴底敲地有力。不是仆妇，也不是寻常护卫。
门开，温如玉立于门口，身后十名女兵列队而入。她们穿短铠，佩短刀，发髻束紧，脸上无脂粉，眼神直视前方。中央押着一名灰衣男子，双手反绑，嘴塞布团，膝盖被踹过，走路一瘸一拐。他衣领翻起，露出颈侧一道旧疤——是三年前刑部逃走的账房副吏。
温如玉上前一步，双手呈上一本册子：“郡主，西岭庄查抄时，此人躲在地窖焚毁文书，我等破门夺下此物。”册子封面沾血，边角焦黑，封皮写着《西岭庄出入流水》，字迹熟悉，正是慕容铎亲信常用的瘦金体。
萧明熹没接，只抬眼看向舆图上的红圈，低声道：“正好，他守的最后一块地。”
温如玉垂手立着，膝盖旧伤隐隐发酸，但她没动。她知道该等什么。身后女兵站得笔直，呼吸均匀，没有一人东张西望。这些人原是府中侍女、灶娘、浆洗妇，三个月前被她挑出训练，每日负沙袋跑城南三圈，练刀、识字、记口令。昨日才第一次出任务，今早已能押人归府，步伐不乱。
萧明熹终于起身，绕过长案，走到温如玉面前。她伸手接过染血账本，翻开一页。纸上列着银两数目，对应日期、人名、官职，最后几行写着“四月初九，税监李通，纹银五百两，免查去年漏税”。她冷笑一声，合上本子。
“记的是他买通税吏的数目，如今已无用。”她说。
随即转身，将账本掷回温如玉怀中：“烧了它，就像烧掉慕容铎的余灰。”
温如玉抱紧册子，点头。她后退两步，对女兵下令：“取铜盆，点火。”
一名女兵从背囊取出黄铜盆，放在庭院中央。另一人划火折，点燃废纸垫底，火焰腾起。温如玉将账本投入火中，第一页卷曲发黑，字迹迅速被吞没。火星飞溅，落在她鞋面上，她没拍打。
萧明熹走出密室，站在廊下。火光映在她脸上，眉间朱砂痣颜色稍深，像凝了一滴血。她看着火焰吞噬纸页，听着细微的燃烧声，没有说话。风从北面来，吹得火苗倾斜，灰烬打着旋升空。
温如玉盯着火盆，忽然开口：“郡主，这人怎么处置？”
萧明熹目光仍停在火上：“关进西侧禁闭房，等审讯令。若他夜里自尽，不必救。”
“是。”
火势渐弱，只剩炭块glowing在盆底。女兵用铁钳拨动，确保无残页留存。最后一片纸角化为灰白，随风飘走。
萧明熹这才动了。她走上前，站在铜盆前，望着北方天际。天色由灰转青，云层厚重，不见日出。她唇角微扬，声音很轻，却清晰：
“尉迟烈，该你登场了。”
温如玉听见了，没问。她只将空盆收起，对女兵打了个手势。队伍重新列队，押着俘虏向西侧走去。靴声整齐，踏在石板路上，惊起檐下一只麻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