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:海寇惊魂·预知劫掠破阴谋
阳光斜照,野花在石阶上投下细长的影子。萧明熹仍坐在门柱边,膝头的手掌渗出血珠,被新栽的淡紫花茎轻轻吸住。她闭着眼,呼吸微弱,唯有指尖偶尔抽动,似还存着一丝意识。
忽然,她猛地睁眼。
瞳孔收缩如针尖,冷汗顺着鬓角滑下,浸湿了耳侧碎发。她没出声,也没动,只是右手倏然攥紧枕下暗格——那里藏着可缩成簪子的匕首。指节泛白,仿佛要将整根铁刺捏进掌心。
梦里是火。
渔船在海面燃烧,火焰卷着浓烟冲天而起,映红半片夜空。渔民哭喊着跳海,妇人抱着孩子往礁石上撞,船身倾斜下沉时,火光扫过船首——一道狼头刻痕,深陷木中,边缘焦黑,像是刚凿上去的。
她喘了口气,喉咙里泛起腥甜。抬手抹唇,帕子未及取出,血已沾在指腹。她甩掉血迹,撑着门框站起,膝盖发软,踉跄一步才稳住身形。
“取舆情图来。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云枝不在侧,换了个小厮应声跑开。片刻后卷轴铺上案几,黄绢展开,沿海州府密布红点、黑线、虚圈。她俯身,指尖沿着海岸线快速移动,从登州到泉州,逐一扫过。当触到青州海域一处异常标记时,停住。
那是个新添的红点,旁注三字:“渔汛异”。
她盯着它看了两息,突然抓起案角茶盏,狠狠摔在地上。
瓷片炸裂声惊飞檐下麻雀。
“传裴镜辞!”她喝道,“海盗今夜子时劫掠青州!”
话音未落,又补一句,字字如刀:“尉迟烈与南诏勾结!”
小厮跪地不敢动,连滚爬出去传令。
她站在原地,胸口起伏,咳意翻涌,却硬生生压住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极淡,像随时会熄灭的灰烬。她伸手抚过卷轴,指腹按在青州位置,用力到指尖发白。
——不是猜测,是预知。
每日一条未来三日内将发生的“关键事件”,昨夜入梦时浮现的正是那一幕:燃烧的渔船,沉海的哭嚎,还有那道狼头刻痕。她不信巧合,更不信偶然。尉迟烈虽为北狄王子,却痴迷大晟典籍,书房挂血书“娶大晟女为妻”,表面求亲,实则觊觎边贸之利。若他真与南诏私通,借海路运兵劫粮,绝非不可能。
她转身走向内室,换下染尘的月白襦裙,外罩银丝软甲。玉兰钿重新簪上鬓边,银针机关校准。匕首簪插回发髻,垂落一缕乌发遮掩。
刚系好腰带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裴镜辞到了。
他穿粗布短褐,脚踏草鞋,脸上涂着泥灰,左手提着半筐烂鱼,右肩微耸,掩着藏在袖中的短刃。进门后反手关门,筐子扔地,鱼腥味顿时弥漫屋内。
“青州港有异。”他开口,嗓音低哑,“四艘商船靠岸,吃水过深,甲板无货,却有兵刃摩擦痕。”
她点头。“你去查船首。”
裴镜辞顿了顿。“你怎么知道要看船首?”
“我梦见了。”她说,语气平静,“狼头刻痕,在火光下看得清楚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两秒,没再问,只道:“我带三人潜入,趁夜查看。”
“不可打草惊蛇。”她提醒,“封锁出入令,但别动船。”
裴镜辞颔首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她从案上取过一张空白军报纸,快速写下几个字:子时前回报。折好塞进他怀里。“若来不及传信,蜡丸藏发髻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,终究什么都没说,推门离去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她坐回案前,盯着舆情图不动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日影西斜,屋内光线转暗。她未点灯,也不唤人添茶。手指始终搭在卷轴边缘,仿佛只要一松手,整个局势就会崩塌。
直到暮色彻底吞没庭院,门外终于传来极轻的叩击声——三长两短。
她起身开门。
裴镜辞立于阶下,身上渔夫装已被夜风吹干,脸上泥灰擦去大半,露出原本轮廓。他摘下发髻中一段断簪,撬开内孔,取出蜡丸递给她。
她掰开,展开其中薄纸。
纸上画着船首图案:一头狼首,双目凹陷,獠牙外露,正是北狄三王子部族独有的图腾。旁边标注:刻痕新鲜,漆未干透,疑为近日伪造。
她看完,将纸凑近烛火点燃,任其化为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