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确认是尉迟烈的人?”
“不全是。”裴镜辞低声道,“船上操闽南语者居多,应是南诏水匪。但狼头图腾与三王子部族一致,且有暗记对合——他们用的是北狄信物调动船只。”
她眯起眼。“所以尉迟烈给了他们通行凭证,让他们打着北狄旗号行事。”
“正是。”
“目的?”
“劫粮。青州仓明日启运三千石米至登州军营,路线已泄露。他们打算在海上截杀运粮队,嫁祸北狄,挑起边战。”
她冷笑一声。“好一招移祸江东。”
话音落下,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身子一晃,扶住门框才没倒下。血溅在袖口,晕成一片暗红。
裴镜辞上前半步,却被她抬手制止。
“去安排。”她喘稳气息,“你的人继续盯船,不得轻举妄动。我要的不是擒贼,是证据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她望向城南方向,“让谢晚云去茶楼。”
裴镜辞一怔。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她重复,“就说,今日不说风月,只讲昨夜海上血案。”
裴镜辞沉默片刻,点头离开。
半个时辰后,城南“听涛阁”茶楼。
说书台本空着,忽闻楼梯响动。众人抬头,见一青年男子拾级而上,穿杏红锦袍,腰间挂算盘,步履稳健。他径直登台,放下折扇,拍响惊堂木。
“咚!”
满堂喧哗戛然而止。
“诸位,”他开口,声如洪钟,“今日不说才子佳人,不谈帝王将相,只讲一件真事——海寇屠村实录!”
台下有人哄笑:“又是编的吧?前日还说龙王娶亲呢!”
谢晚云不恼,只缓缓展开一卷画轴,挂于台侧。画中是一渔村,房屋尽焚,海边浮尸成片,孩童抱母尸痛哭。
“这是今晨七州商会探报所绘,”他说,“青州白沙湾,昨夜遭劫。三十六户人家,活下来不到十人。唯一幸存的小童,漂流三日,被登州渔船救起,口中反复念叨一句话——”
他停顿,环视全场。
“船头……有狼头。”
台下笑声渐歇。
“那船是谁的?”有人问。
谢晚云冷笑:“据说是北狄来的商船。可北狄人何时学会使帆南下?又为何专挑运粮前夕动手?”
他拨动算盘,珠响如雨。“我七州商会账上记得清楚:近三个月,南诏海船进出青州港二十七次,每次申报‘丝绸茶叶’,实则空舱往返。而这些船,全都曾在夜间更换船首标志——换上的,正是这头狼!”
他指向画中狼头,语气陡厉:“有人想让我们恨北狄,可真正烧村杀人的,是披着狼皮的南诏贼寇!”
台下一静。
一个老渔夫颤声问:“那……朝廷知道吗?”
谢晚云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,缓缓道:“自然有人知道。只是有些人,宁愿等火烧到家门口,才肯睁眼。”
他再次拍下惊堂木。
“接下来,我要讲的,是那个漂流三日的小童,如何在海上看见——”
楼下已有小儿啼哭,妇人急忙捂嘴。
谢晚云没再看他们,只盯着画中狼头,声音低沉下去:
“——看见船舱打开,走出穿南诏官服的人,亲手点燃了第一把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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