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必跪。”萧明熹背对着他,声音轻却清晰,“你是御史,不是奴仆。”
他咬牙,未动。
“明日早朝,你会弹劾我吗?”她问。
“……不会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你给了她们一条活路。”他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,“也给了我一个不必闭眼的理由。”
她未回头,只将窗扇推至尽头。阳光洒满半间屋子,照亮案上那幅未完成的舆图。六州海岸线旁,已插上六面小旗,代表六支民团。她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旗面,动作极轻,似怕惊扰什么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老仆通报轿子已备好。
她转身,外袍下摆扫过染血战报,未作停留。走到门边时,忽又停下,对女学子们道:“今日课止于此。回去后,抄写《兵形势》三遍,明晨交卷。”
众人应声,俯身行礼。
她迈出门槛,足尖踩在青石接缝处。阳光落在她肩头,银丝软甲藏在外袍之下,不再显露。咳嗽突起,她抬手掩唇,帕子迅速遮住嘴角,再移开时,织纹间已多了一点鲜红。
沈青崖看着她背影远去,直至消失于垂花门后。他仍跪着,直到听见轿帘放下、抬轿起行的声音,才缓缓撑地站起。战报留在原地,血迹朝上,像一面无人收起的旗。
紫宸殿内,茶盏碎片尚未清扫。皇帝坐在龙椅上,手中握着另一份战报,指节用力,纸张发出细微撕裂声。他未发一语,群臣屏息。殿外风吹幡动,映出一道斜影,恰似女子执鼓之形。
北狄使馆营地,尉迟烈独坐帐中。面前火盆燃尽纸屑,余烬飘飞。他盯着炭灰,忽然冷笑一声,抽出腰刀劈向案几,刀刃入木三分。亲卫欲劝,被他一眼逼退。他低声自语:“她不动刀,却让百姓替她杀人……好一个昭平郡主。”
京城之外,轿子穿街而行。萧明熹闭目倚靠,呼吸微弱。轿窗外人流渐多,有人驻足观望,有人指指点点。她睁开眼,透过帘隙望出去,看见一名妇人抱着孩子站在路边,正仰头看她。
她抬手,轻轻掀开一角轿帘。
妇人愣住,随即低头,将孩子搂得更紧。
轿子继续前行,转入宫道。她放下帘子,重新靠回角落。掌心血痕未干,滴落在裙裾边缘,洇开一小片暗色。她未擦,也未藏。
备轿,入宫谢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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