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铁锈与潮湿土气涌出。
她退后半步,右手按在软甲边缘。就在此时,裴镜辞从后院转出,医箱提在手中,脸色如常,仿佛只是随行巡诊。
“地窖通外城排水渠。”他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阶梯两侧,“砖色新,铺不过半月。下面有搬运痕迹。”
他脱下外袍塞进阶口,片刻后抽出,布角沾着灰黑色粉末。
“火药。”他低声说,“未封装,散装运输。”
她接过布片,凑近鼻端,嗅到一丝硫磺气。不是商会常用的配方,是北狄军中所制。
“带人下去。”她说。
裴镜辞率先走下阶梯,她紧随其后。女兵举灯照明,火光映出四壁粗糙砖石。走约十丈,尽头是一间密室,门未上锁。推门而入,室内整齐码放长矛、弓弩,皆包着油布。箱上烙印清晰:**北狄制式,冬字营配**。
另一侧堆着六只木箱,三只封死,两只半开,露出黑褐色颗粒。她蹲下,捏起一粒,指腹碾碎,粉末落下。
“这批货,原该运往登州海堤。”她缓缓起身,“却被截到这里。”
裴镜辞站在角落,盯着墙上一道刻痕——是狼首图腾,与李兆身上拓下的纹样一致。
她走到门口,扶着门框站定,声音冷得像冰裂:“好个藏污纳垢处。”
话音未落,外头传来急促脚步。温如玉冲进院子,发髻散乱,脸上沾灰,像是从书院一路跑来。她一眼看见堂屋桌上的账本,冲过去抓起,翻了几页,双手开始发抖。
“七个人……都是我教过的。”她嗓音劈开,“一个才十四岁,连字都认不全……”
她突然撕下账本末页,又撕,再撕,纸片如雪纷落。她攥着其中几片,指甲掐进纸背,抬头看向门外:“我要告到御前!谁拦我,我就撞死在午门石阶上!”
没人说话。
萧明熹仍站在地窖口,风吹动她鬓边碎发,玉兰钿上的银针微微颤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,血痕未干,滴落在裙裾边缘,洇开一小片暗色。
“传令七州商会,封锁春棠院周边三街。”她说,“不得走漏一人。”
裴镜辞点头,转身去安排。
温如玉跪坐在地,手中紧握残页,双目通红,一眨不眨盯着那扇被撬开的地门。火光在她脸上跳动,映出泪痕。
萧明熹没有看她,也没有再往下走。她只是立在那里,像一根钉进地面的桩。银丝软甲贴着肋骨,寒意渗入皮肤。远处传来打更声,一下,又一下。
她抬起手,将沾血的帕子重新叠好,插回袖中。
堂屋桌上,账本残页静静躺着,墨迹朝上,写着“慕容铎”三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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