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半个时辰后,裴镜辞抵达后门。**他穿灰袍,束窄袖,右手垂于身侧,小指残端隐在衣褶中。守卫未拦,只递上一方绣帕——帕角沾着灰白色粉末,正是狼牙所磨。他看一眼,不动声色收入怀中,转身走入暗巷。
京城西郊,断魂岭。暮色四合,山道蜿蜒。五骑黑衣人伏于崖顶,弓弦已张。远处蹄声渐近,火把摇曳,北狄使团六人策马而来,为首者手持黄绢卷轴,外裹红绸,乃婚书之匣。
箭雨骤起。
第一轮射向马腿,六匹骏马齐嘶倒地。第二轮直取咽喉,黑衣人跃下山崖,刀光如雪。惨叫不过三声,便尽数哑然。一人欲举匣求饶,被长刃贯胸钉于树干,红绸撕裂,黄绢落地。裴镜辞缓步上前,抽出婚书翻看一页,冷笑一声,划火折点燃。
火光映着他冷峻的脸。他蹲下身,在死尸怀中搜出印信腰牌,尽数收起。随后挥手,余下暗卫将尸体拖入密林深处,覆以乱石枯枝。火势渐灭,只剩焦纸蜷曲如蝶,飘落泥中。
次日辰时,东市听涛阁茶楼座无虚席。谢晚云登台,杏红锦袍刺眼,手中惊堂木重重一拍,满堂骤静。
“诸位可知,昨夜谁人进了京?”他高声问,不待回应,便从袖中掷出一块布条。布条染褐,缠着半截断指,落地时发出钝响。
“北狄三王子尉迟烈,派使团携婚书而来!”他厉声道,“嘴上说‘求娶大晟贵女’,实则是来羞辱咱们没人?来试探咱们敢不敢动刀?”
茶客哗然。有人认出布条纹样,正是北狄军营所用。
“他们想娶谁?”一个老汉怒问。
“想娶的是脸面!”谢晚云吼回去,“想娶的是我大晟低头称臣的奴相!说什么结两族之好,分明是要抢咱们的姑娘,踩咱们的骨!”
“放他娘的屁!”台下壮汉拍案而起。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——”谢晚云再度拍响惊堂木,声震屋梁,“大晟的女儿,不是任人挑拣的货!大晟的婚事,轮不到北狄说了算!”
满堂轰应。小儿走卒皆怒目切齿,酒碗砸地之声不绝于耳。有人当场撕碎北狄商票,扔入炉火;有妇人搂紧女儿,低声咒骂。不过半日,街头巷尾皆传:“北狄来抢亲,被郡主府一刀斩了使团!”
茶楼之外,马车缓缓驶离。谢晚云坐于车内,嘴角微扬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声响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锭,轻轻摩挲,上面刻着“七州商会·永不开源”。他低笑一声,将银锭收回,闭目假寐。
郡主府内堂,灯已点亮。萧明熹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半片烧焦的婚书残页,字迹模糊,仅存“愿迎……结好”数字。她指尖蘸水,在纸上轻抹,试图辨认更多内容,却只让焦痕更碎。
门外脚步轻至。裴镜辞推门而入,单膝跪地,解下腰间革囊,置于案角。囊中是六枚牙牌、三枚印信、一封未拆封的密函。
“人已除。”他说,“婚书焚毁,现场无活口,痕迹已清。”
萧明熹点头,未抬头。她将残页拨到一边,拿起那封密函,见封泥完好,却不拆。“你查过吗?”
“查过。”裴镜辞答,“是尉迟烈亲笔,措辞恭敬,称愿以战俘遗孤为媒,换取边境互市。但附言一句:‘若拒,则视为宣战。’”
她冷笑一声,将信丢回革囊。“他不懂,有些事比战争更痛。”她顿了顿,抬眼看他,“你做得干净。”
裴镜辞未动。“他们带着外交文书,按律不该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