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未惊,亦未避。唇角微动,一声轻笑逸出,随即又咳出血丝。她用帕子掩住,再摊开时,血已渗过北斗七星,星点断裂。
“你倒是……选了个好时候。”
声音很轻,几近耳语。
却让整个大殿听得真切。
她没有拒绝,也没有答应。只是将那方染血的帕子,缓缓收回袖中,如同收起一面战旗。
御座之上,皇帝终于开口:“承爵之令,事关重大,容后再议。”
他未提婚事,亦未驳回。
但这沉默本身,已是松动。
萧明熹未动,只将手按在银丝软甲之上,指节泛白。她知道,今日之言已如箭离弦。宗室会反扑,礼法会阻拦,地方世家更不会坐视女子夺爵。但她也清楚,只要有一人响应,就有第二人、第三人。
温如玉撕婚书时,已有两名女学子悄悄摘下发簪,藏于袖中,准备效仿。
裴镜辞跪下时,三名低阶武官交换眼神,默默退后半步,与宗室拉开距离。
变革不在一诏之间,而在人心微动之时。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宗亲席。那些愤怒的脸、讥讽的眼、隐忍的沉默,她都记下了。她不需要他们此刻支持,她只需要他们无法否认——这条路,已经有人走上了。
“臣请陛下明示。”她开口,声音清冷如初,“《女子承爵令》是否准予拟诏?”
皇帝未答。
但他没有下令驱逐,也没有命人夺其奏本。
这就够了。
她站在原地,病体沉重,咳意未消,却挺直脊背,像一杆插在风中的旗。
温如玉仍跪于阶前,双手空垂,掌心朝上,如同承接天光。
裴镜辞亦未起身,跪影拉长,覆在她脚边。
殿外日光斜照,穿过飞檐斗拱,落在丹墀之上,将三人影子连成一线。
此时,宫门之外尚无喧哗,街头巷尾亦未闻议论。
新政未成文书,抗议尚未集结,菜叶与唾骂仍未来临。
一切还停留在最纯粹的瞬间——
一句话出口,一个人响应,一个人跪下。
制度的裂缝,就此撕开第一道口子。
萧明熹抬起手,从发髻间抽出那支玉兰钿。银针未射,花蕊闭合。她将它轻轻放在《启蒙合编》的封面上,动作缓慢,却坚定。
这是她的印信,也是战书。
下一刻,她将面对的,不再是朝堂辩论,而是真正的风暴。
但她已无退路。
也不能退。
殿中香炉轻烟未断,灰烬堆积在铜盆一角,即将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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