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:圣旨如雷·皇帝允女子承爵
马蹄声停在门外。
萧明熹的指尖仍抵着案角,指腹下木纹粗粝,裂开一道细缝。她没有抬头,阳光已从门槛移至地面砖缝,照出半寸浮尘。讲堂内女学子们笔尖顿住,墨滴在纸上晕开,像未落完的句点。
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,卷动案上纸页。传旨太监捧着黄绸圣旨跨过门槛,靴底沾着宫道上的红泥。他未及开口,萧明熹抬起左手,声音不高:“课未完,笔未收,礼可缓。”
满堂静默。女学子们握笔的手微微发抖,却无人起身。她们低头盯着自己的答卷,有人咬住唇,有人指甲掐进掌心。墨迹未干的纸上写着“女子承爵之利害论”,字字皆是昨日彻夜思辨所得。
传旨太监顿了一瞬,低头展开圣旨。黄绸滑落,金线绣的龙纹垂至半空。他清了清嗓子,正要宣读,圣旨忽然震颤,一道声音从中传出,低沉而清晰:
“朕等着看,女子如何掌爵!”
那不是寻常宣读,而是皇帝亲口所说,藏于符咒之中,随旨意一同降临。声音落地,满堂呼吸一滞。有女学子猛然抬头,眼中含泪;有人伏案掩面,肩膀轻颤;最前排一名戍边户的女儿将笔杆捏断,墨汁溅上衣袖也未察觉。
萧明熹咳了一声。
血丝从唇角溢出,迅速用北斗七星帕掩住。她垂眸看着帕上星图,血痕自天枢蔓延至摇光,像是某张舆图上的行军路线。她低声说:“不过是……还天下女子一个公道。”
话音落,她将帕子收回袖中,动作缓慢,仿佛只是收起一张寻常手巾。但她左手始终压在案上,指节泛白,支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,近乎透明。
传旨太监躬身奉上圣旨,双手微颤。萧明熹未接,只轻轻抬眼,目光扫过那卷黄绸。她知道,这道旨意盖了玉玺,由内阁拟诏,沈青崖亲手呈递,谢晚云在听风阁点燃三万两银票以示庆贺——但她此刻看见的,只有这张讲堂里的旧案,七道刻痕,是前日温如玉批改作业时无意识划下的。
她终于伸手,指尖触到圣旨边缘。
就在此刻,院中掠入一道黑影。
众人惊退,笔砚翻倒。唯有萧明熹未动,只抬眼望去。
裴镜辞自檐下跃下,玄衣沾尘,左肩微倾,落地时右脚略拖,似有旧伤发作。他径直走向讲堂中央,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跪地,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。
他未看旁人,只凝视萧明熹,声音低哑却清晰:“求陛下……赐婚。”
空气凝住。传旨太监僵立原地,圣旨一角垂落在地,沾了灰。女学子们屏息,有人手中的笔掉在地上,滚至裴镜辞脚边也未拾。
萧明熹垂眸。
她看着自己手中染血的帕子,星图斑驳,边缘磨损。她想起昨夜腿伤渗血,云枝换药时低声问:“郡主疼吗?”她摇头,说不疼。其实疼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骨上,但她不能停。
她又想起三日前,裴镜辞在密道外递来解药,右手小指空荡荡地晃着,说:“我这条命,早不是皇上的了。”那时她没说话,只把药吞下,然后继续写《女子承爵条例》第七条。
现在他跪在这里,求一道婚旨。
她轻轻笑了一声,极轻,像风吹过窗纸的缝隙。笑意未达眼底,嘴角牵动时牵扯到伤口,又咳出一丝血,但她仍握紧帕子,未擦。
全场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