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穿过庭院,卷起圣旨一角,拍在裴镜辞肩头。他不动,目光仍锁着她,仿佛只要她一点头,他就能立刻撕了这身暗卫黑衣,背她走出台阶,走到没有人认识昭平郡主与游方医师的地方。
但她没有点头。
也没有摇头。
她只是慢慢将染血的帕子叠好,收入袖中,动作平稳得如同整理一份普通文书。然后她抬起手,指尖轻触唇角,确认血已止。再抬眼时,神情已如深潭无波。
“你可知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听见,“女子承爵,不拘婚配?”
裴镜辞低头,额前碎发遮住眼神:“臣知。但臣所求,非为爵位。”
“那你求什么?”
“求一人。”他说,“求她活着,求她不必再咳血伏案,求她日后走路,不必扶墙。”
萧明熹看着他,良久未语。阳光西斜,照进讲堂,落在她身侧那支玉兰钿上。花蕊闭合,银针未射,却泛着冷光,像一把未出鞘的剑。
她没有回答。
院外传来更鼓声,三点。街市渐静,孩童诵读早已散去,只剩风吹旗幡的轻响。郡主府门前那面“女子议政司”的旗还未降下,布角微微飘动。
传旨太监终于回神,低声问:“郡主……可要接旨?”
萧明熹看向那卷黄绸,静静躺在地上,像一条褪色的河。
“接。”她说。
她未起身,只抬手示意。身旁女吏上前,双手捧起圣旨,置于案上。萧明熹的目光扫过金线绣文,最终落在“钦此”二字上。她伸手,指尖轻抚过那两个字,仿佛在确认它们是否真实存在。
然后她收回手,重新靠向椅背,闭了闭眼。
讲堂内无人敢动。女学子们低头盯着试卷,笔未拾,墨未补。裴镜辞保持着跪地的姿势,身姿挺拔,似一座沉默的山。
夕阳沉入屋檐,最后一缕光照在萧明熹脸上。她睁开眼,唇角残留血痕,肤色近乎透明,眉间朱砂痣颜色依旧浅淡。她看着案上圣旨,又看向跪在中央的男子,终于轻轻说了一句:
“时候未到。”
话音落,她抬起手,按在左胸位置。那里常年隐痛,像有根铁钉缓缓插入。她没有看裴镜辞,也没有看他。
她只是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仿佛在等一场雨落下。
屋檐滴水声响起,第一滴,落在庭院石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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