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:圣上允诺·女子议政司立威
晨雾未散,皇城东门已聚起层层人影。百姓踮脚张望,女学子们列队静立于城楼下青石广场,衣襟被风掀起一角,无人伸手去压。她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城楼高处,那里有两道身影并立——一道玄袍垂金绶,一道月白裹银甲。
皇帝站在雉堞前,手扶石栏,指节泛白。他昨夜未归寝宫,独自在御书房踱至天明。军帐中那枚金印还留在袖中,未交尚宝司登记,也未录入起居注。他知道,今日若不开口,昨夜一切便只是私语;可一旦开口,便是将“女子掌兵”四字钉进国策的开端。
萧明熹缓步踏上最后一级台阶。她没带云枝,也没撑伞。寒气渗入骨髓,肋下传来一阵阵锯齿般的钝痛,但她站得笔直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深,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。她没有看皇帝,只望向东边天际——朝阳正破开云层,光刃劈过城楼飞檐,照在她半边脸上。
太监执铜筒立于侧后,喉头滚动,却未发声。
皇帝终于开口:“朕信你!”
声音不高,却被铜筒扩出,在空旷城楼上回荡三轮,又滚落至广场。人群一静,随即骚动。有人低语“郡主真得了圣心”,有人冷笑“不过口头一句,算不得数”。
萧明熹微微侧身,指尖触到冰冷石栏。她咳了一声,血丝自唇角溢出,顺着下巴滴落,在月白衣襟上洇开一点红。她未掩,只抬手轻轻抹去残痕,目光扫过台下万千女子的脸——那些曾跪求开女学的、曾被兄长卖作妾的、曾在灯下抄书至眼盲的。
“不过是……还天下女子一个公道。”她说。
语调平静,如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。话音落下时,第一缕阳光正好落在她眉心朱砂痣上,红得刺目。
温如玉双膝触地,叩首于石板。她膝盖旧伤裂开,血渗过裙裾,但她没停。她仰起脸,嘶声喊道:“女子议政,万世昌隆!”
声音干哑,却穿透风声。
一名女学子跟着跪下,再一名,又一名。她们不再低头,不再颤抖,而是挺直脊背,齐声高呼:“女子议政,万世昌隆!”呼声一波压过一波,惊起宫墙栖鸟,扑棱棱飞向晴空。
皇帝站在高处,看着脚下沸腾的人群。他想起昨夜军帐中那支玉兰钿——不是权柄,不是印信,却比任何玺书都更锋利。他缓缓闭眼,再睁时,已无犹豫。
他转身欲入宫门,脚步顿住,未回头,只留下一句:“传旨,拟《女子议政司立制诏》。”
帘幕掀动,内侍捧砚而入。
萧明熹仍立原地。她听见了欢呼,听见了叩拜声,也听见自己心跳一声重过一声。她知道,这一句“朕信你”,不是终点,而是铁幕撕开的第一道口子。从此以后,女子可名正言顺立于朝堂,可参律法,可掌兵符,可议国策。
远方驿骑扬尘而来,马蹄急促,于城下勒缰。骑士翻身落地,单膝跪地,高举染尘战旗:“北狄已灭!裴将军得胜回朝!”
“北狄,灭!”声音传遍全城。
广场骤然寂静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呐喊。女学子们相拥而泣,有人笑,有人叫,有人跪地磕头不止。温如玉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,双手展开,朗声道:“从此,女子亦可入仕!”
帛上墨迹清晰:《女子科举典章》。
她一字一句念出开篇:“凡大晟女子,年满十五,无论婚配、户籍、出身,皆可报考才名试。试分三场,首场策论,次场律算,终场实务。及第者授官职,同科进士例。”
每念一句,台下便有一片抽气声。这是第一次,有文书明文写下“女子可为官”。不再是请愿,不再是呼吁,而是白纸黑字,即将载入律令。
萧明熹听着,唇角微扬。她未动,未语,只将左手轻轻按在腰间匕首簪柄上。那支可缩为发簪的兵器此刻静静躺着,如同过去三年她隐忍的每一日。但现在,它不必出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