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开始自发聚集。有老妇拉着孙女上前,颤声问:“我家丫头能考吗?”温如玉点头,那老妇当场跪倒,连磕三个响头。有商贩放下担子,掏出铜板投入学子募捐箱。孩童不知其意,却也跟着喊:“女子也能当官啦!”
呼声汇成洪流,撞向宫墙,又反弹回市井深处。
皇帝已走至宫门深处,忽听身后喧腾更甚。他驻足,未回头,只低声问身旁内侍:“她在做什么?”
内侍答:“郡主仍立城楼阶前,未随陛下入宫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道:“由她去。”
萧明熹确实未动。她感到胸口压迫越来越重,呼吸短促,眼前有黑点浮动。她知道这是心疾发作的征兆,但她不能倒。此刻她是旗杆,是碑石,是千万双眼睛注视的象征。只要她站着,这场变革就未结束。
她抬起右手,轻轻抚过鬓边玉兰钿。那朵白玉雕成的花冷而硬,针尖藏于花蕊之中,随时可射。她记得初穿来时,这朵花曾救她性命——丫鬟端药近前,她不动声色一弹,银针入喉,当场毙命。
如今她不再需要杀人。制度本身,就是最锋利的刃。
温如玉走到她身边,低声说:“他们都记住了,每一个字。”
萧明熹点头,未语。
远处传来钟声,是七州商会鸣钟庆捷。紧接着,西市鼓响,东坊笛起,百姓自发奏乐相贺。有人点燃鞭炮,硝烟混着晨露升腾,像一场迟来的春祭。
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一口血喷在北斗帕上,星图瞬间染红。她迅速攥紧帕子,不让血滴落地。温如玉欲扶,被她摇头制止。
她望着台下万千面孔,轻声道:“告诉她们……别谢我。谢那些熬过长夜、抄过典籍、跪过宫门的人。谢那些不肯认命的。”
温如玉含泪点头。
太阳已完全升起,照得城楼金瓦生辉。女子议政司的旗尚未挂出,但所有人都知道,它很快就会竖起来。就在这个位置,在皇城正东,在万人见证之下。
萧明熹终于缓缓转身,面向宫门方向。她的脚步有些虚浮,但步伐未乱。她走过皇帝方才站立的地方,指尖掠过石栏上的刻痕——那是历代帝王巡视时留下的指甲印。她在其中一道旁,用指甲划下一道新痕。
不深,但清晰。
身后,女学子们的呼声仍在继续:“女子议政,万世昌隆!”
温如玉展开《女子科举典章》,高举于头顶,任风吹拂黄帛边角。
萧明熹走出三步,忽觉一阵眩晕袭来,她扶住廊柱,稳住身形。她抬头望天,阳光刺眼,她眯起眼,看见一群飞鸟掠过宫阙,向南飞去。
她松开柱子,继续前行。
一步,两步。
她的靴底沾着血,印在青砖上,断续成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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