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逾制。”侍女小声提醒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合上账册,“但民心可用,不可寒。”
她重新靠回窗边,目光投向南方。那里没有烽火,没有战报,只有风穿过田野的声音。她想起昨夜梦中,云枝还是那个跪在雪地里替她顶罪的小丫头,脸上冻得通红,嘴里却坚持说:“郡主说的都是对的。”如今那丫头已能自己做决定,甚至瞒着她,走上校场。
她指尖摩挲着帕上的星图,忽然觉得胸口压着的那块冰,裂了一道细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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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场第三队营地,篝火燃了半宿。云枝坐在火堆旁,腿上摊着一本破旧《射术要略》,是老兵借她的。她读得慢,一个字一个字抠,时不时抬头看同伴练习拉弓。有人笑她:“识字有啥用?力气才要紧。”她不答,只把书翻过一页。
深夜轮到她值守。春夜尚寒,她裹着薄毯,手里攥着一根火把,眼睛盯着校场入口。远处传来狗吠,她立刻起身,握紧腰间短棍。一名巡更老汉走近,咳嗽两声:“是我,别紧张。”她松了口气,仍坚持查验对方腰牌才放行。
天快亮时,第一批饭食送到。妇人们挑着热粥和蒸饼,云枝主动上前帮忙分发。有个少年抱怨饼太硬,她掰开自己的那块,递过去一半:“我娘说过,饿的时候,嚼泥巴都香。”少年愣住,低头啃饼,再没吭声。
训练开始前,全队集合。教头宣布今日新增“十步急射”考核,不合格者调去伙房劈柴。云枝站到队尾,手心出汗。她昨晚偷偷练过,可真上场时,心跳仍快得像要冲出喉咙。
轮到她时,风正好迎面吹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拉弓、瞄准、放箭。箭飞出去,落在靶缘。教头皱眉:“重来。”
第二次,她稳住呼吸,脚步前移半步,再射。箭入七环。
“还行。”教头点头,“明日继续。”
她没说什么,只默默收弓,回到队列。汗水顺着鬓角滑下,滴在衣领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中午休整,她坐在草棚下啃饼,听见几个妇人议论:“听说京城那位昭平郡主,身子一天不如一天,还能管事吗?”
“管不管不重要,她让女子也能说话,这就够了。”
“我儿要去前线,我不拦。只要他知道,有人在背后撑着他,他就不会怕。”
云枝听着,低头咬了一口饼,咸的,有点硌牙。她想起郡主咳血时的样子,苍白得像纸,可眼神从不软。她摸了摸荷包,里面还剩最后一包蜜饯,原想回府时带给郡主尝一口。现在想来,那人根本不会吃这个。
她把蜜饯掏出来,塞给身边一个满脸雀斑的小男孩:“给你,练完射箭再吃。”
男孩惊喜接过,咧嘴笑了。
下午操练阵型转移,她被安排在传令位置。教头一声令下,她拔腿就跑,从东侧跑到西侧,气喘吁吁报完指令,回头发现队伍已整齐变阵。她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脚底生根,胸口涨满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。
不是恐惧,不是委屈,是一种……踏实。
傍晚收操,全队列队高呼口号:“护我家园,寸土不让!”声音震得树梢鸟群惊飞。她跟着喊,嗓子哑了也不停。喊到最后,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,混着汗滑进嘴角,咸涩中竟有一丝甘。
她抹掉泪,抬头看天。暮色四合,星辰初现。北斗七星悬于南方,清冷明亮。
她低声说:“郡主,我在练了。你别担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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