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:舆情分析·狄军人数
卯时三刻,天光刚透进窗棂,萧明熹已端坐于密室案前。昨夜那张“沿海州府招募民团”的告示余波未平,百姓自发组织巡街、铁匠铺连夜赶工兵器的消息在她脑中尚未散去,而此刻,她指尖正落在一张摊开的《东南舆情汇总图》上。
图以朱砂标点,密密麻麻记着各州府流言传播路径:越往南,越是靠近边境之处,标记反而稀疏。她指腹压过几处异常高热区域——青州、临海、云浦,皆是内陆重镇,百姓恐慌最甚,士绅捐粮最急。她轻轻叩案,眉心微蹙。
若真有十万狄骑压境,边民早该逃难溃散,岂会还有人聚众练兵、争抢兵器?更不会出现离前线越远,人心越乱的局面。
她提笔,在图侧空白处写下三行字:“一、谣言自内而发,非由外传;二、恐慌集中于交通要道,利于阻断补给;三、无难民潮,无焚村报,炊烟如常。”笔锋一顿,墨迹未干,“尉迟烈虚张声势,狄军不过万人。”
话音落时,门轴轻响。裴镜辞走入,衣角带风,靴底沾尘,显是刚从城外归来。他未语,先将一份密报送至案上,纸面尚有潮湿气息,应是连夜誊抄。
“三日前,狄军前锋抵柳河屯外三十里扎营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斥候回报,旗帜林立,疑为五万以上。”
萧明熹不动,只抬眼看他。烛火映在她瞳中,是一点不动的冷光。
“旗帜何色?”她问。
裴镜辞顿了顿。
“玄底赤纹,仿北狄王帐制式。”
“阵列疏密?”
“……未详。”
“炊烟几何?每日起灶多少?”
裴镜辞沉默。
她收回目光,指尖划过舆图边缘一处标注:“你既已依我前令布防,便无需再疑。”她说得极稳,像刀入鞘前最后一寸的推力,“万人可举十万旗,然灶火难伪。若每日仅三百灶起烟,何来五万大军进食?”
裴镜辞立在原地,肩背绷直。他知道她说得对。暗卫探报中确有提及,狄军营地炊烟稀薄,晨昏不过百余缕,与寻常千人规模相仿。但他仍需确认——这是他的职责,也是他对她的底线:不盲从,只信证。
“你已部署?”她问。
“三百骑埋伏清江渡口两侧,民团按村编组,沿岸设哨。若敌强渡,可延其半日。”他答得简练。
“够了。”她点头,“我不需他们杀敌,只需拖住。”
两人之间静了一瞬。烛芯爆了个小火花,光影晃过她眉间那点朱砂痣,颜色未变,却似比往日更深了些。
她忽然咳了一声,极短,极轻,手背迅速挡唇,袖口掠过一抹暗红。她将帕子收进袖中,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灰尘。
“你信我判断?”她看着他。
裴镜辞看着她苍白的脸,缺了一截的小指在袖中微微蜷起。他曾见过她咳血倒地,也见过她在毒发时冷笑反杀丫鬟。他知道她从不在虚弱时逞强,也从不在关键处退让。
“我已做好部署。”他说。
这一次,没有迟疑。
门外忽有脚步声逼近,急促却不乱,是训练有素的探子步频。门开一线,黑衣人跪伏阶下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
“禀郡主,狄军昨夜拔营,方向正南,似欲强渡清江!”
厅内烛火微晃,婢女呼吸一滞。
萧明熹坐在案后,未动。她指节轻叩案沿,一下,两下,三下,节奏平稳如计时沙漏。她目光扫过舆图上预设的伏击区——清江东岸十里坡、南岭隘口、白鹭滩,皆已被红笔圈出,旁注兵力配置与传令路线。
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:
“传信各州民团,按原计划行事。”
语毕,她合卷收图,动作利落。舆图卷起时,边缘擦过案上茶盏,水纹轻荡,未溢。
裴镜辞抱拳,转身离去。身影穿过偏厅长廊,没入府门前的薄雾之中,再不见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