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内只剩她一人。
窗外桂树新叶初展,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她手中未批完的军情文书上。纸页翻动,墨字清晰:“沿海补给调运已完成七成,米粮入库,布匹分发,盐引已交民团执事签收。”
她提笔,在末尾批下一行小字:“后续三日,严控流言来源,凡煽动弃田逃难者,即押送有司查办。”
写罢,搁笔。
她靠回椅中,指腹摩挲袖中北斗帕的边缘。帕上血痕未干,星图晕染得模糊了些,但她知道哪颗星落在何处。就像她知道,此刻南方的风正吹过校场,吹动那些尚未配齐铠甲的少年衣角,也吹向即将渡江的狄军前锋。
她闭了闭眼。
再睁时,眸光如刃。
桌角铜漏滴水,一声,又一声。时间在走,战局未启,胜负却已在算中。
她翻开新的一页文书,写下第一行字:“清江以东,设三级警讯——烽火为号,锣声为令,旗语为补。每两个时辰回报一次敌情动态,不得延误。”
笔尖顿住。
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马嘶,极短,随即被风吞没。
她未抬头,继续书写。
“令:所有民团首领,须亲自值守前哨,违者以临阵脱逃论处。”
最后一笔落下,墨迹沉实。
她将文书递出,侍立门外的传令官接过,低头退下。
庭院寂静,唯有风穿廊而过。
她伸手抚过案上空置的药碗,指尖触到一层薄灰。她没叫人换,也没看。
远处钟楼敲过九响。
她仍坐着,未动分毫,像一尊嵌入时光的塑像。
直到一只飞鸟掠过窗前,翅尖划破阳光,投下一瞬阴影。
她眨了眨眼。
然后,提笔写下第三道令:“即刻封锁青州、云浦两地商会账册,彻查近十日大宗银钱流向,凡与京城‘广源当铺’有过交易者,全部留档备审。”
笔锋收束,干净利落。
她放下笔,缓缓将整叠文书归拢,用镇纸压好。
外面有人低声通禀:“郡主,午膳已备。”
她摇头。
“不必。”
她盯着桌上舆图残角,那里还留着一点未擦净的朱砂印,像一颗凝固的血珠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梦中,云枝站在校场尽头,穿着不合身的短褐,手里握着一把木弓,回头对她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轻,却极亮。
她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冰,又裂开一道缝。
但她没去碰它。
她只是静静坐着,等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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