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:民团破敌·杀声震天
卯时三刻刚过,京城的雾还未散尽,萧明熹仍坐在密室案前。
窗外桂树新叶被晨风掀起一角,阳光斜切进来,落在她摊开的文书上。纸页边缘微卷,墨迹已干,是她昨夜写下的第三道令:“即刻封锁青州、云浦两地商会账册,彻查近十日大宗银钱流向,凡与京城‘广源当铺’有过交易者,全部留档备审。”
她指尖轻轻压住那行字,指腹下薄茧是常年执笔批阅公文磨出的痕迹,袖口内侧的北斗帕,血痕无新添,星图边缘略模糊。
她没动药碗,也没唤人换茶。水面上浮着一片落叶,是从窗外飘进来的。
她知道,该来的消息,总会来。
清江东岸十里坡,天光正破云而出。
江面宽阔,水流湍急,昨夜一场小雨让河床涨了些许。木筏从西岸陆续靠东,狄军前锋踏着湿滑的泥滩登岸,皮靴踩进淤泥里发出闷响。他们穿着制式铁甲,手持长刀,腰间挂着弯弓,脸上带着轻蔑的笑。斥候早已回报:此地无正规军驻守,只有一群农夫组成的民团,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。
“锄头对钢刀?”一名狄将咧嘴,手中战斧指向远处列阵的队伍,“这也能叫防?”
他话音未落,对面阵中忽然冲出一人。
是个女子。
她穿的是临时改制的皮甲,肩头用旧马鞍皮缝补过,腰带勒得极紧。手中长枪是铁匠连夜赶工的粗制货,枪尖在日光下一闪,寒意却逼人。她发髻松散,一缕碎发贴在额角,脸色泛白,不知是紧张还是冷,可脚步没有停。
她奔至两军之间空地,高举长枪,一声怒喝:
“杀!”
声音不高,却极稳,像钉子楔入木板。
身后民团应声而动。没有整齐的号子,没有统一的步伐,但他们举起了手中的东西——锄头、铁锤、柴刀、渔叉。有人甚至拿着削尖的竹竿。他们不是兵,他们是这片土地上耕作的人,是看着田埂边野草年年枯荣的人,是夜里听着江水拍岸入睡的人。
现在他们站在这里,身后是家园。
喊杀声骤起。
起初是零星几声,接着连成一片,如潮水涌上堤岸。声音粗糙,不齐整,甚至有些嘶哑,可它真实,带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,压过了江风。
狄军愣住了。
他们本以为会看到溃逃,看到跪地求饶,看到哭喊。可眼前这些人,眼神是直的,脚步是实的,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一样。
阵型开始晃动。
云枝冲在最前。她不懂什么兵法阵势,但她记得郡主说过一句话:“你们不是为朝廷打仗,是为自己活命。”她也记得母亲被打死那夜,老夫人说:“一个丫鬟,也配谈命?”
她握紧长枪,脚下一滑,膝盖磕在石块上。疼得眼前发黑,可她没停。爬起来,继续往前。身旁有个老铁匠,左臂已被砍伤,血顺着胳膊往下滴,可他还挥着铁锤,一下又一下砸向敌人的盾牌。
“守住!”他吼,“粮仓在后头!我孙儿还在屋里睡觉!”
云枝咬牙,挺枪刺出。枪尖扎进一名狄兵肩膀,对方惨叫后退。她没追击,而是迅速回防,护住身边那个才十四岁的少年——他是村塾里的学生,今早还背过《守城策》第三章。
第二波木筏正在靠岸。更多狄军登陆,试图重整阵型。他们的将领抽出佩刀,厉声下令,可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响的呐喊中。
民团没有退。
他们按村编组,前后呼应。东头李家庄的人负责牵制,西头王家屯的青壮从侧翼包抄。有人敲锣,有人吹哨,信号虽简,却有效。他们不是乌合之众,他们是被组织起来的百姓,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人。
云枝再次冲锋。
这一次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她身后跟着三十多个男女,有猎户、有船工、有寡妇、有退伍老兵的儿子。他们奔跑时扬起尘土,脚步沉重,却坚定无比。
“杀!”她又喊了一声。
这一声比先前更响,更狠。
狄军阵脚终于乱了。
有人开始后撤,有人慌乱中撞倒同伴,指挥官怒吼着挥刀斩下一个逃兵的头颅,可恐惧已经蔓延。这些大晟百姓不像以往那样一触即溃,他们不要命地扑上来,哪怕断手断脚也不松手。一个老妇抱着敌兵的腿死咬不放,直到被人一刀劈中胸口;一个少年用渔叉刺穿敌人咽喉,自己也被长矛贯穿腹部,倒下前还伸手去够插在地上的旗杆。
十里坡的土地开始染红。
京城,昭平郡主府密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