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:尉迟求娶·痴心妄想
晨光正斜照在昭平郡主府的门匾上,铜钉映出冷光。萧明熹踏过门槛时,肩头银丝软甲尚沾着宫道上的尘灰。她未换衣,也未梳发,只将玉兰钿簪别回鬓边,花蕊朝前,针尖藏于珠玉之间。方才从金銮殿走出的那股肃然之气仍压在眉宇,朱砂痣颜色浅淡,像未燃尽的香灰。
她刚立定于正厅阶上,门吏便疾步来报:“北狄使者求见,持节符与国书。”
裴镜辞自廊下转出,右手按剑,左手袖口微动,一缕药味散入风中。他昨夜臂伤未愈,包扎处渗着暗红,却站得笔直,目光已越过门厅,落在院外石阶下的三人身上。
使者穿褐袍,佩狼骨牌,腰间悬弓不带箭,身后两名随从捧着锦匣。他踏上台阶,朗声道:“奉北狄三王子尉迟烈之命,致意大晟昭平郡主。王子敬郡主才略冠世,巾帼不让须眉,愿以婚约为盟,结两国之好。若郡主应允,边关即撤兵,十年不犯。”
话音落,院中鸦雀无声。
萧明熹立于阶上,月白襦裙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内衬银线纹路。她未动,也未接匣,只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使者脸面,似看一块朽木。
“婚约?”她开口,声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家主子想娶我?”
使者点头:“正是。王子亲书血誓,挂于帐中三载,只为迎娶大晟女子为妻,以证北狄男儿亦能得贤。”
萧明熹轻笑一声,唇角微扬,却不达眼底。她缓步下阶,每一步都踩在青砖接缝处,脚步轻而稳。走到第三级时,她停住,俯视对方。
“尉迟烈现任何职?领几州兵马?掌几处关隘?”
使者一愣:“王子乃质子身份,暂无实职。”
“无职无权,无功无勋。”她继续问,“可有战功录于兵部?可有政令颁于边民?可曾一箭退敌、一令安疆?”
“这……”使者语塞。
“他连本郡主府门前这对石狮都镇不住。”萧明熹指尖轻点栏杆,发出一声脆响,“谈何护我大晟?谈何保两国和平?”
她忽然逼近一步,声音冷如铁刃:“回去告诉你家主子——他算什么东西,配吗?”
使者脸色骤变,手中节杖一抖:“郡主莫要不知好歹!我家王子敬你为英杰,愿纳为正妃,此乃荣耀!若拒婚约,恐生兵祸!”
风忽止。
院中树影凝滞,檐角铜铃不动。
裴镜辞自廊柱后缓步而出,左肩微倾,右手搭上剑柄。他步伐不快,却每一步都压在心跳间隙,逼得空气发紧。
他走到萧明熹身侧半步之后,站定。
“你说完了吗?”他问。
使者怒目而视:“我奉王命而来,尔等竟如此无礼!”
裴镜辞不再言语。
剑出鞘三寸。
寒光如霜,直指使者咽喉。
剑尖未至,气已逼人喉管。使者颈间汗毛倒竖,喉结滚动,脚下不由自主后退半步,冠缨滑落,垂于耳侧。
“现在。”裴镜辞开口,声音温和,如大夫问诊,“滚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否则,我说杀你,就杀你。”
使者僵立原地,瞳孔收缩。他看着那截露在外的剑锋,映出自己扭曲的脸。他张了张嘴,终未再言。
转身,踉跄下阶。
两名随从抱起锦匣,紧随其后。三人奔出院门,脚步凌乱,节杖拖地,发出刺耳刮响。街角马匹嘶鸣,蹄声急促远去。
府门轰然关闭。
铁环落锁,一声闷响震开屋瓦积尘。
萧明熹未动。
她仍立于阶上,手扶栏杆,指节因久握而泛白。片刻后,她低头,从袖中抽出帕子,掩唇轻咳。血痕印上北斗七星纹,晕开一点猩红,又被迅速折起,藏入袖袋。
裴镜辞收剑归鞘,动作沉稳,未看她,只望着大门方向。
“他会报复。”他说。
“他知道分寸。”她答,“他不敢真开战。此刻边境空虚,民团已成势,他若动兵,必败。”
“但他会想办法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