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让他来。”她抬头,目光穿过门缝,望向街道尽头,“我既立于朝堂,就不怕有人上门羞辱。婚约是假,试探是真。他想看我是否真能立住脚——如今他看见了。”
裴镜辞侧首看她一眼。她面色苍白,额角渗汗,却脊背挺直,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深,如血初凝。
他伸手,将她肩头松脱的银丝软甲扣紧,动作极轻,未触肌肤。
“下次不必亲自见。”他说。
“必须见。”她摇头,“若我不见,便是怯。若我婉拒,便是软。今日我当面说‘你配吗’,明日谁都不敢提‘女子该嫁’四字。”
她转身,欲回厅内。
裴镜辞却未动。
“你还记得城西废驿的铜扣?”他忽然问。
她脚步一顿。
“记得。”
“今早我在宫道岔口捡到一枚,样式与那日不同,但锻造纹路相似。不是旧太子余党用的制式。”
她回头看他。
“你怀疑是新的线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他低声道,“是确认。有人在重新串联。北狄不可能单独行动。”
她沉默片刻,抬手抚过鬓边玉兰钿,确认银针仍在。
“查。”她说,“但不急。先稳住内宅。老夫人不会坐视我步步高升。”
“她已无兵。”
“人心比兵难控。”她淡淡道,“她若拉拢宗室女眷,借‘妇德’之名攻我私行,才是麻烦。”
裴镜辞点头,不再多言。
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正厅。阳光从窗棂斜切进来,照在空着的客席上。那方曾放锦匣的位置,此刻只余一道浅灰印痕。
萧明熹坐于主位,未解软甲,也未唤茶。
她望着窗外庭院,树影斑驳,石径干净。昨夜雨水洗过的地面,今日已被晒干,唯有墙根处还留着一圈湿迹,像一道未愈的伤疤。
裴镜辞立于她身后右侧三步处,手按剑柄,目光投向门外。
街巷安静,百姓尚未知晓宫中变故。但不出一个时辰,消息便会传开——北狄求婚被拒,昭平郡主当庭斥辱使者,暗卫首领拔剑逐使。
这消息会变成什么模样,无人能料。
有人会说她狂妄,有人会说她刚烈;有人骂她不顾大局,有人赞她不辱国体。但最终,它会汇入一股洪流——女子可立于庙堂,不受交易,不作筹码。
她闭眼片刻,再睁时,眼中无倦,唯有一线锐光。
“让他们议论。”她说,“议论越多,我越安全。”
裴镜辞未应声。
他知道她在等什么。
她在等那一纸婚书真正烧尽的时刻——当再无人敢以婚姻威胁女性权力时,她的制度才算真正落地。
而现在,不过是又一场开端。
院外马蹄声已远去不见。
风重新吹起,卷走最后一丝紧张气息。
萧明熹抬起手,轻轻按了按眉心。那里隐隐作痛,朱砂痣颜色未褪。
她未动,也未语。
裴镜辞站在原地,目光始终未离街口。
阳光照在关闭的大门上,铜环泛出冷光。
一只麻雀落在门墩石狮头上,歪头看了看,振翅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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