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忍不住开口,声音不大,像是自语:“郡主,有这么多人帮你,真好。”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这话太软,不像她平时的样子。她应该说“奴婢这就去誊抄账目”或“要不要传膳”,而不是这种……感慨。
但萧明熹没有斥责。
她只是看了云枝一眼,又转回头,望着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。光落在案上,映在那卷账本的封皮上,金线绣的“七州”二字微微发亮。
“是啊,”她说,“众人拾柴火焰高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,可这句话落下来,屋里像是松了一寸。云枝察觉到,郡主左手搭在案沿的手指,原本绷得笔直,此刻略略放松,指尖不再用力抠进木纹。
谢晚云起身,拱手:“账本我留了一份副本在商会总号,加盖双印。你随时可派人去提银,只需出示腰牌为凭。若需现银押运,我亲自安排车队。”
“不必你去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不必。”他笑,“但我愿意。”
说完,他退后两步,转身出门。帘子落下,脚步声渐远。
云枝走过来,想收拾案上杂物,却被拦住。
“别动。”萧明熹说。
她指着账本副本:“这先留着。”
云枝应是,退至原位。
萧明熹解开银丝软甲肩扣,未脱,只松了束缚。她从袖中取出属官名录草案,摊开在案上。另取一张空白纸,提笔写道:“拟召户部度支司主事午后申时初刻入值房,核对女子科举专项账目预留额度。”
她折好纸,加盖私印,交予内侍:“即刻送出。”
内侍领命而去。
值房重归安静。
阳光移动,照到她鬓边玉兰钿上,冷光一闪。她未觉,只低头看着草案第三条:“设巡查属官一名,专司女子议政司辖下各州联络点监察。”
她停笔片刻,想起昨夜枯井密道中的闷响,又想起谢晚云推账本时掌心朝下的手势。
她提笔,在“巡查”二字旁注:“须通暗记识别,参考商会密账标记法。”
写完,她将草案重新折起,放入袖中。
右手伸向案角,取过谢晚云留下的账本副本,翻开第一页,确认印章无误。她将它压在待办文书匣最上层,位于《女子科举推广细则》之下。
窗外,百姓议论声隐约可闻,有人说起新开的绣坊招女工,有人谈哪家女儿要去报名参试。话语零碎,不成章句,却真实。
她端起新茶,吹了吹,未饮,只将杯底轻轻压住那份刚写好的召见令。
云枝低头,看见郡主今日咳血的频率比往常少了半次。她没说,只把蜜饯纸包捏得更紧了些。
萧明熹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匣中账本上。
她伸手,抽出它,再翻一遍。
翻至末页,见空白处有一行小字,非墨书,而是用朱砂笔添上的一句:
“钱已备妥,路你来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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