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2章:青崖支持·为寒门计
清晨的光斜照进政事堂偏殿,落在青砖接缝处。案上摊开三份文书:一份是女子科举推广细则草案,一份为寒门考生籍贯汇总,另一份则是户部刚送来的粮赋附册。萧明熹坐在主位左侧第三席,未着软甲,也未簪玉兰钿,只穿一件素白交领襦裙,袖口微卷,露出手腕内侧淡青的脉络。
她指尖轻点桌沿,在《推广细则》第三条“参考资格”旁划了一道短痕。昨日谢晚云留下的账本副本已由度支司核验完毕,现正压在文书匣最上层,封皮上的朱砂小字“钱已备妥,路你来开”清晰可见。她未再翻看,只将召见令收回袖中,目光扫过东侧列席官员。
沈青崖立于偏殿东首第二排,补服整洁,腰间佩刀未解。他面前案几空无一物,既无纸笔,也无茶盏。自半个时辰前入殿起,他始终垂首静立,与其他官员低声议论不同,未曾开口。有人问及寒门女子是否应设门槛,他也只是摇头,不答。
一名户部郎中起身,声音不高:“寒门无学资,识字尚难,若与世家同场竞试,恐难服众。”
话音落下,偏殿西侧几名官员点头附议。一人补充:“可设初选,先考识文断句,再定入场资格。”
萧明熹未应。
她只抬眼望向东侧。
沈青崖此时缓缓抬头,目光迎上她的视线。两人相距不过六步,却像隔了整座朝堂。他嘴唇微动,似有迟疑,随即迈步向前,踏出列席之位。
“我反对。”他说。
声不高,但稳。
众人皆静。
他站定于殿心,双手执笏,面向诸臣:“寒门女子非不学,而是无门可入。她们抄书、织绣、代笔、教童蒙,日夜苦读只为争一线出路。若设初选筛之,等于闭门拒人。今日我们定下的不是考试规矩,是天下女子能否真正执笔入仕的开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略沉:“我妹曾因逼婚自缢,死前手中仍握着半篇《论语》。她不是不想活,是没地方让她好好活着。如今有人愿建这条路,我不但支持,更要亲自督考——为那些读不起书、走不出村的姐妹,争一个名分。”
他说完,转向萧明熹:“昭平郡主,为寒门女子计,我必全力支持女子科举!”
偏殿一时无声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三响。
萧明熹起身,缓步下阶。裙裾拂过石阶,未带风声。她在沈青崖面前站定,距离一步之遥。她仰头看他,目光平直,无波无澜。
“沈御史,”她说,“你会看到女子改变朝堂。”
沈青崖微微颔首,执笏的手未放。
“我期待着。”
两人不再多言,各自归位。
就在此时,外廊传来脚步声。内侍轻掀帘角,低声道:“陛下驾到。”
新帝未乘辇,亦未带仪仗,只着常服,身后跟两名随从。他步入偏殿时,阳光恰好移至梁柱中央,映得补服上云纹微亮。他未登主座,只在殿前稍停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朕听了几句。”他说,“你们议得很好。”
无人接话。
他看向萧明熹,又看看沈青崖,嘴角略动:“女子读书不易,能走到今日更不易。既然已有章程,又有共识,那就办下去。大家一起努力,让女子科举成功。”
他说得平淡,如叮嘱一顿饭食是否备齐。可这句话落下来,偏殿气氛变了。原先观望者低头默记,质疑者收起腹稿,连角落里那位曾起草《谏止妇人参政》奏疏的年轻官员,也悄悄将纸册合拢,置于案底。
新帝未久留。交代数语后,便由内侍引回宫去。临行前,他驻足片刻,回头看了眼墙上悬挂的《大晟疆域图》,才转身离去。
殿门重掩。
阳光继续西移。
萧明熹回到席位,取过《推广细则》,翻至末页。她提笔添了一句:“凡寒门女子赴考,沿途驿站准予歇宿,官道设护行标旗。”写罢,加盖私印,交予通政司官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