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崖立于原地未动。直到通政司官员取走文书,他才缓缓转身,走向殿门。出门前,他停下,对守候在外的属吏道:“拟一道监察条陈,明日递入值房——女子科举,御史台全程监审。”
属吏应诺。
他迈步而出。
偏殿内只剩几名办事小吏收拾残纸。萧明熹坐在原位,未起身。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,是昨夜拟定的属官名录草案。她指尖抚过第三条注记:“须通暗记识别,参考商会密账标记法”,而后将其折好,收入袖中。
窗外,百姓议论声隐约可闻。有人说城南女塾已开始登记考生,有人讲哪家女儿连夜誊抄策论。话语零散,不成章句,却真实。
她起身,整衣,步出偏殿。
外廊长而寂静,两侧植有两株老槐。她走过一半路程时,听见身后脚步声逼近。回头,见一名内侍快步而来,手中捧着黄绢包裹的文书匣。
“郡主留步!”那人道,“这是方才会议记录副本,请您过目签押。”
她停下。
内侍打开匣盖,取出一卷黄绢,展开于托盘之上。墨迹尚新,字列整齐。她目光扫至中段,看见一行记载:“御史台沈青崖主动表态支持女子科举,并承诺全程监审。”
她提笔,在姓名下方签下“萧”字。
笔锋收尾利落。
内侍收起文书,退下。
她继续前行。
穿过回廊,转过影壁,前方即是值房所在。门前石阶平整,左右各立一盏铜灯,尚未点燃。她踏上第一级台阶时,袖中那张属官名录草案微微滑出一角。
她未察觉。
风起,吹动檐角铜铃一声轻响。
她伸手推门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。
值房内光线稍暗,案上已堆满待批公文。她走近主案,将草案放入文书匣,置于最上层。右手习惯性探向袖口,确认私印仍在。
窗外日影偏移,照在案头那卷《女子科举推广细则》上。封面墨字清晰,无涂改,无折痕。
她坐下,取过纸笔。
写下第一行字:“拟明日早朝启奏事项:一、女子可入仕;二、科举设常科与特科;三、首科开考日期定于秋闱之后十日。”
笔尖顿住。
她抬头,望向窗外。
宫墙之外,市井喧声渐起。一辆牛车缓缓驶过街口,车上堆满竹简,捆扎整齐。赶车人吆喝一声,惊飞檐下一对麻雀。
她低头,继续书写。
最后一笔落下时,指尖微颤。
她搁笔,未吹干墨迹,任其自然阴干。
案上烛台空置,未曾点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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