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经查,宗人府书吏陈禄受人贿赂,伪造签押,私启东偏阁,藏匿伪证,意图构陷昭平郡主。幕后主使为原太子幕僚周某,其人已于缉拿途中坠井身亡,然账册确凿,牵连十七人,均已下狱待审。”
宣毕,新帝目光扫过群臣:“此案始于郡主依法请查,成于三法司依律办案。程序合规,证据确凿,裁决公正。此后若有妄议‘妇人干政’者——”他顿住,声冷如铁,“便是质疑国法。”
无人应声。
片刻后,礼部尚书出列:“臣请录此事入《皇朝实录·贞观续编》,题为‘昭平请查宗档案’,以为后世镜鉴。”
“准。”
满殿再无声。
萧明熹立于文官班首,月白襦裙未改,银丝软甲隐于袖下。她未抬头,亦未环视,只觉肩背挺直如初,百官目光掠过她身侧时,皆悄然避开。
退朝钟响,众人鱼贯而出。
一名老臣行至殿门,忽低声向身旁同僚道:“女子涉刑狱,终究不合礼制……”
话未说完,刑部尚书转身盯来:“礼制?《宗室律》第三条写得清楚,无监副署擅启宗档,罪同篡统。她若不查,是谁护法?是你?还是你身后那些收过银子的人?”
老臣噤声,匆匆离去。
七州商会信使当日下午抵达郡主府,递上密报:“市井已有传言,称郡主不动刀兵,仅凭一纸奏疏、一道请查,便令十七人伏法。茶楼说书人已编成段子,题曰‘一纸清名’。”
云枝欲念,被她抬手止住。
“烧了。”她说。
信使领命退出。
暮色渐沉,她独坐政事堂,灯芯爆了一次。窗外传来更鼓,三更将至。
她未唤医,亦未传药。只将今日朝报铺开,指尖缓缓划过“诏狱连坐十七人”一行字,停留片刻,又移至“账册藏灶台”一句。
灶台。
她忽然想起,三年前父王旧宅被查封时,厨房泥灶也曾挖出一只铁盒,内藏北狄密信。那时无人相信她,直到她当众拆信,读出其中暗语。
如今,同样的地方,又藏了同样的东西。
她收回手,吹灭灯。
四更天,宫中遣内侍送来一匣。匣中无物,唯有一枚玉佩,形制古朴,正面刻“守正”二字,背面阴雕一朵梅花。据传为前朝一位女官所佩,因弹劾权相被贬,终身未嫁,死前任仍持笏上书。
内侍低声道:“陛下说,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此物归你。”
她接过,放入袖中,未戴。
次日,她照例入宫议事。途经承天门时,见数名年轻女官低头快步而行,见她到来,齐齐驻足,躬身行礼。
她点头回礼,继续前行。
一名女史忍不住抬头,小声问同伴:“她真的没动一刀一兵,就把人全抓了?”
“千真万确。我兄长在刑部当差,说连笔迹都是她提前预判要查的。”
“那她……是不是以后都能这么办?”
“嘘——别说了,她听见了。”
萧明熹未停步,也未回头。阳光照在她肩头,银丝软甲上那道细微划痕泛出冷光。
她走入宫门,身影被高墙吞没。
政事堂内,新的案卷已堆至三寸高。她坐下,翻开第一本,是户部呈报的春税折算明细。手指抚过纸页边缘,确认无涂改痕迹后,提笔批下第一个“准”字。
笔尖落纸,墨迹未晕。
窗外,风穿廊而过,吹动檐角铜铃。一声轻响,如同昨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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