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已退了。”他说,“诏令是新帝所下,反弹也该由他应对。”
她摇头,指尖轻敲图卷边缘。
“我退可以。但不能看着它倒。”
她转身面对他,烛光从侧面照来,眉间朱砂痣颜色略深,近乎殷红。她脸上没有怒意,也没有悲慨,只有一种沉到底的清醒。
“女子可试,是一道门。可若门刚开就被人砸了锁,后来的人连门槛都摸不到。我不在乎谁走在我后面,我在乎她们还能不能走。”
他静默片刻,忽然抬手,解下腰间匕首。刀鞘乌沉,刃口藏于内,是他多年来从不离身之物。他将它轻轻放在她案头,紧挨着砚台。
“那这一次,”他说,“我不再藏于暗处。”
她看着那把匕首,未伸手碰。但她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像是压住了一声叹息,又像是一种回应。
她重新提笔,蘸浓墨,在纸上另起一行。写信,措辞需慎,既不能显干预朝政,又不能失立场分明。她写“久未请安,近日园中茶花盛放,拟择日携礼入京拜谒”,实则试探安平侯态度;再写“闻朝廷新政将行,民间议论纷杂,恐有奸人借机生事”,意在提醒荣国公权衡利弊。
每写一句,她都停顿片刻,仿佛在听风声。
裴镜辞立于门侧,背靠门框,双手垂于身侧。他未再说话,也未离开。窗外天色渐暗,暮光斜切进屋,将他的影子拉长,投在她脚边。她写字时,影子微微晃动,像一层无声的守。
她写完最后一句,笔尖悬停纸端,墨滴缓缓坠下,在“敬候钧安”四字旁晕开一小团。她未擦拭,只将笔搁回笔架,吹熄案头蜡烛。
屋内半明半暗。
她仍坐着,手放在膝上,指尖微蜷。门外传来一声猫叫,短促,随即消失。那是她昨日在院角发现的野猫,瘦得只剩骨架,眼睛却亮。她让人喂了半碗鱼羹。
“你还种花吗?”他问。
她没回头。
“种。”她说,“但得先把路清出来。”
他点头,走向门口,却又停下。
“明日若宫中再有消息,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她应了一声。
他未走远,只站在檐下,望着院中渐起的风。竹叶轻响,一片掠过窗棂,打在纸上,又被气流卷走。
她坐在案前,未动。宗室图摊开着,三个被圈出的名字在昏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她右手搭在左手腕上,脉搏稳定,呼吸平缓。没有咳,没有痛,没有血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醒了。
风还没到门前,可门缝里的冷气,她已经感觉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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