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示意内侍:“备驾,出宫门。”
内侍领命欲退。
“慢。”他又止住,看向萧明熹,“你不必同行。”
“我已是她们的一部分。”她说,“您若见她们,便也见我。”
他未再阻。
一刻钟后,承天门缓缓开启。
阳光倾泻而下,照在跪伏的女学子身上。她们抬起头,逆光中,只见天子身影出现在门内高阶之上,身后随侍数人,其中一道月白身影静立左侧。
温如玉缓缓起身,双手捧起那份《请开女科疏》,高举过头。
其余女子一一跟进,齐声朗读开篇:“臣等谨奏:天地生人,男女并赋灵明……”
声浪再起,比先前更稳,更沉,更有力量。
新帝站在阶上,未立刻回应。他看着这些女子,有的瘦弱不堪,有的满脸风霜,有的眼神灼灼如火。她们不是来乞怜的,是来索权的。
萧明熹立于他侧后半步,未再言语。她知道,此刻任何一句话都多余。她们的声音,就是最好的辩词。
新帝抬手,示意禁军退后三步。
守门校尉迟疑片刻,终下令收刀归鞘。
风穿过宫门,吹动白绢横幅,“请圣上明察”四字猎猎作响。
新帝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传遍阶前:“尔等所奏,朕已闻之。”
女学子们停止诵读,静候下文。
他未允诺,也未驳回,只道:“退下吧。三日后,自有旨意。”
众人未动。
温如玉上前一步,声音清亮:“陛下,我们不求三日后,我们求今日一诺——女子科举,永不收回。”
新帝神色微变。
萧明熹轻轻上前半步,与他并肩而立,面向阶下众人。
“陛下。”她低声,“您若不答,她们不会走。”
新帝侧目看她。
她目光平直,无惧无躁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。
他知道,这一局,他已经没有退路。
他缓缓抬起手,掌心向外,做了个“准”的手势。
未宣诏,未拟旨,只是一个手势。
但足够了。
女学子们眼中瞬间迸出光芒。有人掩面而泣,有人紧紧抱住同伴,更多人只是站着,颤抖着,却笑出了声。
温如玉深深叩首,额头触地。
萧明熹仍立于阶上,未动。她看着那些跪拜的身影,忽然觉得胸口一松,仿佛压了多年的某块石头,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
新帝转身欲回殿。
她跟上一步:“陛下。”
他止步。
“她们走了。”她说,“但门不能关。”
他未回头,只点了点头,抬步走入偏殿深处。
她未追,也未下阶,而是站在原地,望着宫门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广场。风从外面吹进来,带着春寒,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气息。
她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她也知道自己,再也退不回去了。
肩舆仍停在远处,力夫低头等候。宫门未闭,禁军列队两侧,神情复杂。一名女学子正搀扶年长者起身,动作轻柔。温如玉站在阶前,仰头望着她,眼中仍有泪光,却已挺直脊背。
萧明熹抬起手,轻轻抚过袖口沾上的泥痕。
那是昨夜翻土种花时留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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