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露凝霜，染白了望京集外的荒草。沈夜挑着半担干柴，脚步踉跄地走在石板路上，粗布衣衫上打着补丁，裤脚还沾着泥点，活脱脱一副常年劳作、体弱无力的模样。这是他刻意营造的假象——自上次故意落败后，他愈发清楚，唯有让“废柴”的标签根深蒂固，才能在魏长陵的眼皮底下自由行动。
今日他并非单纯来卖柴。昨日从酒摊打探到天刀门弟子常去集市东头的茶馆歇脚，那里往来江湖人多，或许能听到更多关于天刀门内部的消息，甚至摸清门中地形分布。
刚走到茶馆门口，便被两个青灰色身影拦住。正是天刀门外门弟子中的赵虎和王奎，两人身材壮硕，腰间长刀出鞘半寸，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沈夜。
“哟，这不是那个挨了一掌还没死的废物吗？”赵虎嗤笑一声，抬脚踢在沈夜的柴担上，干柴滚落数根，“命倒是硬，还敢来集市晃悠？”
沈夜连忙放下担子，弯腰去捡柴，动作笨拙而慌乱，脸上满是“惶恐”：“两位大侠，我……我只是来卖柴换点粮食，不敢打扰你们……”
王奎上前一步，伸手揪住沈夜的衣领，将他提得离地半寸，一股蛮横的内力传来，震得沈夜胸口发闷：“换粮食？我看你是贼心不死，想来打探我们天刀门的消息吧？”
沈夜故意蹬着双腿，挣扎道：“没有！我真的没有！我一个乡野村夫，哪敢打探天刀门的事？求求你们放了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看上去可怜又无助。
茶馆里不少人探出头来看热闹，赵虎觉得无趣，拍了拍王奎的肩膀：“算了，跟个废物计较什么？看他这怂样，就算给他机会，也没胆子打探消息。”他转头踹了沈夜一脚，“赶紧捡柴滚蛋，别在这里碍眼！要是再让我们看到你在茶馆附近晃悠，打断你的腿！”
沈夜摔在地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却不敢有半句怨言，连忙爬起来捡柴，手指却在暗中飞快记忆——赵虎腰间的长刀穗子是黑色，王奎的是灰色，这或许是天刀门外门弟子的辈分标识；两人站桩时左脚在前，步法沉稳，正是天刀门基础步法“踏山步”的雏形，与他前世所学一致。
更重要的是，刚才王奎揪他衣领时，无意间露出了腰间的令牌，上面刻着“外门丙组”四字，边缘还划着三道浅痕。沈夜心中一动，前世天刀门外门弟子以甲乙丙丁分组，每组负责不同区域的守卫，三道浅痕或许代表他隶属于后山区域的巡逻队。后山正是陨铁矿脉所在，这一点与之前打探到的消息不谋而合。
他故意放慢捡柴的速度，眼角余光却在快速扫视茶馆周围。天刀门弟子进出茶馆时，都会下意识地朝着西北方向张望，那里正是天刀门山门的方位；而从茶馆到西北方的路上，有三处明显的岔路口，其中一处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，隐约能看到树干上刻着的细微刀痕——那是天刀门弟子留下的联络标记。
“磨磨蹭蹭做什么？”赵虎不耐烦地喝道，又要抬脚踹来。
沈夜吓得一哆嗦，连忙扛起柴担，头也不回地朝着集市西头跑去，跑了没几步，还故意脚下一滑，摔了个狗啃泥，引来身后一阵哄笑。
他趴在地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。刚才短短片刻，他已记下了天刀门弟子常走的路线、联络标记的样式，甚至推断出了外门弟子的分组规律。这些信息如同碎片，正在他脑海中拼凑出天刀门外围的地形轮廓。
爬起来后，他没有直接离开，而是绕到茶馆后方的小巷里，将柴担藏在废弃的草棚下，自己则贴着墙根，凝神倾听茶馆里的谈话声。
“……后山丙组的巡逻路线得改改，魏师叔说最近有江湖人在附近窥探陨铁矿脉，夜里要多派两个人守着洞口。”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，正是天刀门内门弟子李嵩，他负责统筹外门巡逻事务。
“改路线？那之前的标记岂不是白费了？”赵虎的声音带着抱怨。
“废物！”李嵩呵斥道，“标记可以重新刻，矿脉绝不能出半点差错！记住，从明日起，寅时换班，巡逻队要经过黑松林、乱石坡，最后到矿洞入口，沿途每隔五十步留一个刀痕标记，务必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沈夜的心猛地一沉。黑松林、乱石坡、矿洞入口——这三个地名清晰地勾勒出了后山巡逻的核心路线。他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天刀门后山的地形：黑松林地势低洼，易设埋伏；乱石坡遍布碎石，不利于快速移动；矿洞入口隐蔽在瀑布后方，只有一条狭窄的栈道可通行。魏长陵如此严防死守，更印证了陨铁矿脉未枯竭的消息。
他悄悄在手掌心用指甲刻下这三个地名，又记下换班时间和标记规律，才趁着没人注意，扛起柴担，佝偻着身子离开了小巷。
回到破庙时，天色已暗。沈夜点燃青铜灯盏，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地面的沙土。他伸出手指，在沙土上快速勾勒起来：西北方向画个圆圈代表天刀门山门，延伸出一条直线代表主干道，再在直线旁标注黑松林、乱石坡、矿洞入口，用小点标出巡逻标记的位置，甚至注明了寅时换班的细节。
这张简陋的地形草图，是他用屈辱换来的关键情报。沈夜盯着草图，眼神锐利如刀。魏长陵，你以为层层设防就能护住矿脉？总有一天，我会沿着这条路线，潜入天刀门，夺回属于我的一切！
他散去沙土上的草图，盘膝而坐，运转《夜灯心法》。夜气涌入体内，丹田内的夜力愈发凝练，修复进度已达六成。随着内力增长，他对刀法的掌控也愈发熟练，虽然刻意压制，却能清晰感受到，简单的“劈风式”已能隐隐带动气流，威力远超从前。
夜色渐深，破庙外传来几声狼嚎。沈夜睁开眼，掌心泛起淡淡的光晕。他知道，蛰伏之路依旧漫长，但每一次情报的收集，每一分实力的提升，都在让他离复仇的目标更近一步。而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屈辱，终将化作最锋利的刀刃，刺穿敌人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