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潮亭外,通往石矶的小路上。
兵器交击声只响了短短几个呼吸,便戛然而止。
陆明和沈月璃赶到时,只见周婆子持着一根染血的短棍,脚下倒着两个黑衣人,喉骨碎裂,已然毙命。另外两名沈府护卫也解决了各自的对手,正在搜查尸体。
“小姐,陆管事。”周婆子气息微喘,但声音依旧干涩,“死了四个。身手不弱,是江湖路子,但不是死士,牙里没藏毒。”
沈月璃蹲下,扯开一具尸体的衣襟。胸口有个模糊的青色刺青,像是一条盘绕的怪蛇。
“水龙帮的‘过江蛇’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,眼神冰冷,“江州本地的帮会,专接脏活,给钱就干。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和裴大人谈得太久,但又不想暴露自家身份,找了地头蛇来灭口,或者……至少是搅局。”
陆明用还能听清的右耳捕捉着四周动静。江风呼啸,潮声澎湃,除了这些,再无异响。刚才江面上那令他玉佩悸动的存在,似乎已彻底消失。他低头看了看掌心——刚才紧握玉佩感应方向,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、带着水汽的冰凉感,与裴锐或眼前这些杀手的“气息”都不同。
“不是裴锐的人。”陆明开口,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,“如果是他,没必要在约谈时动手,更不会用这种容易被认出来的本地帮会。”
“也不是北边。”沈月璃接道,“北边的人,要么用军中手段,要么就是死士。这种江湖杂鱼,他们看不上。”她看向陆明,“你刚才说,江里还有东西?”
陆明点头,指向黑暗的江面:“玉佩有感应,很微弱,带着水腥气。不是人,或者……不是普通人。”他想到了龙王那艘从水下驶出的快船,和那些被称为“水鬼”的手下。
沈月璃眼神微动:“龙王?他想做什么?监听?还是……他也对裴锐,或者对你身上的东西感兴趣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陆明觉得左耳的闷塞感似乎减轻了极其微小的一丝,但代价的消退缓慢得令人心焦,“但更可能是后者。他在江州水面上的耳目,比裴锐的兵,或许更好用。”
周婆子指挥人将尸体拖走处理。三人回到亭中,风灯依旧摇晃。
“裴锐的条件,你怎么想?”沈月璃直接问道。
陆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在石凳上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。裴锐给出的是一张通往“清白身份”和“安度余生”的船票,但代价是成为太子肃清前朝“遗毒”的探路石和钥匙,彻底卷入朝堂斗争。风险极高,且主动权完全在裴锐(太子)手中。
“他的目标是‘暗枢’,是清除隐患。”陆明缓缓道,“我对他而言,是工具。用完了,是妥善保管,还是觉得‘钥匙’本身也是个隐患而一并处理掉,取决于‘暗枢’里是什么,以及太子的心情。”
“你不信他的承诺。”沈月璃陈述。
“我信他此刻的诚意。”陆明纠正,“但政治不是生意,承诺最易变质。何况,‘安度余生’的财富,距离我的‘十亿’,恐怕还很远。”他终于点出了最根本的驱动力。
沈月璃看了他一眼,对他这种时候还惦记着“十亿”并不意外。“那你打算如何?”
“合作,但要加上我们自己的条件,和控制权。”陆明思路清晰起来,“第一,调查可以,但方向和进度,我们不能完全被动。我需要沈家的信息网和龙王的水路耳目作为补充。第二,找到的东西,不能全部交给裴锐。尤其是可能涉及巨额财富或能制衡太子的部分,我们必须先拿到手,作为筹码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我的身世真相,必须优先于太子的任务。裴锐说我是‘钥匙’,是‘遗孤’,但具体是谁?父母是谁?为何被留下?‘归鞘’到底在等什么?这些,裴锐未必全知道,或者未必肯全说。我要自己查。”
沈月璃沉默地听着。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袂。良久,她道:“与虎谋皮,还要从虎口夺食。你知道这有多危险?”
“知道。”陆明扯了扯嘴角,“但老老实实当‘钥匙’,危险未必就小。至少现在,裴锐和北边的人,都还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”他看向沈月璃,“这件事,我需要沈家的力量,也需要你……暂时站在我这边。”
“暂时?”沈月璃挑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