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利益一致,便是同盟。利益相悖,各凭本事。”陆明说得坦荡,“我现在能给你的承诺是:沈家的危机(走私案、北边压力)我会尽力借助此事化解;找到的财富或筹码,沈家可以分一杯羹;而我的‘异常’和身世秘密,只要沈家不主动捅出去,我会继续当好沈家的赘婿和管事。至少,在拿到‘十亿’或者搞清楚我自己到底是谁之前。”
这是一场赤裸裸的、基于理性计算的谈判。没有温情,只有权衡。
沈月璃凝视着他,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,看清那具躯壳里到底藏着怎样一个灵魂。最终,她微微颔首:“可以。但沈家不会明着对抗裴锐。你需要的信息和掩护,我会提供。龙王那边,你自己去谈。至于分成和界限,”她语气转冷,“找到东西再议。若你事败,或试图反噬沈家,我会是第一个清理你的人。”
“成交。”陆明伸出手。
沈月璃看着他的手,没有去握,只淡淡道:“明日辰时,你去给裴锐答复。告诉他,你愿意合作,但需要沈家协助,并要求知晓每一次行动的具体计划和目标。他若问起今晚刺杀,就说是本地帮会受不明人物雇佣搅局,已被处理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告诉他,你左耳受伤,是旧疾复发,需要几日恢复,让他行动时考虑这一点。”
这是在帮他掩饰规则代价,也是预留操作空间。陆明点头:“明白。”
事情议定,两人离开听潮亭。回程的马车上,依旧无话。
行至半路,经过一条僻静巷口时,马车却忽然被一个从暗处闪出的人影拦了一下。
车夫勒马,护卫警惕。那人却只是朝车厢窗户丢进一个小小油纸包,便迅速退入阴影消失。
油纸包落在陆明脚边。他捡起,打开。里面没有信,只有一小块深绿色的、湿润的江芦苇叶,叶片被折成了独特的、三曲三折的形状。
沈月璃目光一凝:“龙王的水路信号。‘三曲叶’,意思是……‘明日子时,老地方,有要事相商’。”
老地方,自然是那水下龙王庙。
陆明捏着那片芦苇叶,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。龙王果然一直在看着。而且,选在裴锐给出最后期限的这个夜晚发出邀请,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裴锐(朝廷太子)、北边未知势力、龙王(江湖),还有自己和沈月璃这利益捆绑的临时同盟。
四方势力,已然在这江州城的夜色中,悄然织成了一张网。
而他自己,正是网中央那枚最敏感的、被所有人牵动,却也试图牵动所有人的棋子。
马车重新启动。陆明将芦苇叶收好,靠在车壁上,闭上了眼。
明日辰时,应付裴锐。
明日子时,面见龙王。
在这之前,他需要尽快恢复哪怕多一丝的体力,和听力。
他默默感受着体内那缓慢脉动的规则,以及左耳那顽固的闭塞感。
时间,从未如此紧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