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如电,穿透袅袅的龙涎香雾,落在赢泽脸上。
那双曾让六国君主肝胆俱裂的眸子里,此刻没有暴怒,只有深沉的审视,以及……
一丝毫不掩饰的、冰冷的失望。
“哗众取宠。”
嬴政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,敲打在赢泽心头。
“赢泽,朕原以为你只是荒唐,如今看来,是朕错了。你不仅荒唐,还学会了以危言耸听来博取关注,试图让朕收回成命?幼稚!”
他微微后仰,靠在宽大的御座上。
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
每一响都仿佛敲在紧绷的弦上。
“看来,流放边关,还是太轻了,竟让你还有心思在此玩弄口舌。”
赢泽迎着那能压垮山岳的目光,前所未有的底气和镇定。
他没有退缩,反而挺直了脊梁。
那股属于穿越者的、超越时代的洞见,混合着此刻绝境求生的决绝,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。
“父皇!”
赢泽的声音平静无波,更像是陈述某种既定事实。
“儿臣并非危言耸听。敢问父皇,如今大秦,当真固若金汤么?”
“北有匈奴虎视眈眈,然长城未固,戍卒思归;南有百越瘴疠之地,征伐不断,民力疲敝。此乃外患,父皇或可视为疥癣。”
“然内忧何如?”
赢泽目光锐利,仿佛能穿透宫殿的墙壁,看到整个帝国的脉络。
“关中老秦人与关东六国遗民,隔阂未消,法令虽一,人心未附。此为一。”
“诸子百家,尤其是墨家、儒家、农家,其学说理念与我大秦严刑峻法、以吏为师之国策多有抵牾。
小圣贤庄闭门授徒,墨家机关城隐匿深山,此非隐患?
父皇欲以焚书钳制思想,恐反激其变。此为二。”
“而在朝堂之上!”
赢泽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却更显清晰。
“丞相李斯,才能卓著,然其专权之心,父皇岂无察觉?
中车府令赵高,侍奉父皇左右,其人阴鸷,善于揣摩上意,结党营私,罗织罪名,父皇可曾细查其门下?
此等奸佞,若遇明主,或可驱使,若逢庸主,便是倾覆朝纲的祸首!
更遑论,各地郡守、将领,借统一之威,兼并土地,与旧贵族勾连,盘剥黔首。
此秦法之弊,积重难返。此为三!”
“再有,”
赢泽的目光直视嬴政,吐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。
“父皇追求长生,耗费巨资于海外寻仙、于骊山建陵。阿房宫阙,覆压三百余里,劳民伤财。
天下苦秦久矣,只是惧父皇天威,暂未爆发。
然民力有穷,怨气如薪,只需一点火星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,仿佛命运的判官:
“如此内忧外患交织,国本动摇。
若继位之君非雄主,不能革新除弊,反而变本加厉,任用奸佞,耽于享乐,疏远忠良,迫害兄弟……
则大秦之亡,何需三世?二世足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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