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观我大秦,统一之后,北筑长城,南征百越,修建驰道、阿房、皇陵,征发无度,民力已近枯竭。
父皇,秦法严苛,然秦法可曾规定,黔首服徭役,一年需几何?
各地执行,可有过度?此乃动摇国本之最大隐患!
儿臣斗胆进言,当适度减轻徭役,尤其非紧急工程,可暂缓或分期,让百姓得以喘息,积累家业。
民富,则国富;民安,则国安。”
“其二,广开言路,任用贤能,不拘一格。太宗设‘谏官’,鼓励臣下直言进谏,甚至容忍魏征等人当面顶撞。
其朝中,既有房玄龄、杜如晦等原秦王府旧臣,也有魏征等原太子建成旧部,甚至启用少数民族将领。
正所谓‘兼听则明,偏信则暗’。而我大秦朝堂……”
赢泽看了一眼嬴政,摇头叹道:
“李斯独相,赵高近侍,言路是否过于集中于少数人之手?
各地才俊,尤其是原六国贵族中有识之士,是否真的有机会为我所用?还是被排斥、压制,最终成为隐患?
朝廷需要不同的声音,需要制衡。
譬如,可否考虑设立一个独立于丞相府、直接对父皇负责的监察咨议机构,专门收集民间隐情、官吏劣迹、政策得失,甚至……听取不同政见?”
“其三,均田制与科举制雏形。唐初行均田,一定程度上抑制土地兼并,保障自耕农,此乃稳定之基。
更重要的是,其开始打破魏晋以来的门阀垄断,通过相对公平的考试选拔寒门人才,为朝廷注入新鲜血液。
我大秦‘以吏为师’,然‘吏’从何来?多是原有秦地官吏或军功子弟。关东士人晋升之阶何在?
若不能将天下英才纳入体制,他们便会流入百家,成为反对的力量。
或许,我大秦也可逐步建立一种考核、选拔机制,不论出身,唯才是举,哪怕从地方小吏开始试点。”
“其四,开明的民族政策。太宗被尊为‘天可汗’,并非仅靠武力征服,更是以怀柔、和亲、册封、互市等方式,分化瓦解草原势力,逐步融合。
对匈奴,是否可考虑在武力震慑之余,辅以分化、贸易、甚至有限度的羁縻政策?一味征伐,消耗太大。”
赢泽结合唐朝,特别是贞观时期的一些措施,针对他之前指出的问题,提出了具体、听起来颇有可操作性的“借鉴”方向。
他没有直接说“必须怎么做”,而是以“他山之石”的方式呈现。
既避免了指手画脚的嫌疑,又显得更有说服力。
嬴政沉默了。
他不再冷笑,不再讥讽,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,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儿子。
那长篇的、匪夷所思的“未来史诗”。
那缜密的、切中时弊的现状分析。
再到这引经据典、颇有见地的“借鉴建言”……
这一切,远远超出了一个纨绔皇子,甚至超出了一个普通贤能皇子的能力范畴。
难道……
那荒诞不经的“仙人授梦”,竟有几分真实?